王远送完杯子再来扶时，风儒琏已经被黄连水给灌了几口——他本来能闭气的，但抽搐的时候他根本控制不住。
  沈苏拿着茶杯，又去桌边拿茶壶。
  王远那一趟是白跑了，她这又绕回去了。
  哗啦一声，有瓷器碎了，沈苏背对着他们，看不清动作，片刻后，沈苏一手捂着手腕一手端着杯子过来，看着风儒琏。
  王远看着那手腕处透出殷艳的颜色，但这味道在这黄连的苦味里格外不明显。他也腾不出手来接杯子，因为此刻的风儒琏已经没了半点自控力，全部重量都在他的手上，稍一松手，这皇上立刻能沉水。
  迟迟不见沈苏动手，王远出声：“公主？”
  “再等等。”
  她没把握，不敢这么直接——这可不是她的明扬，一切都是她能说了算的，万一不凑效，她这命怎么办？
  眼看风儒琏口吐白沫双眼翻白，探着脉搏都弱了，沈苏才捏住了他的颌骨——
  外面雷声大作。
  这里是密室，能听到的声音都是相当不一般的，沈苏能想到外面那电闪雷鸣的壮观，确保杯子里的都给他灌下去了。
  “王公公，这里没有水了，他可能还需要喝水冲淡这味道，以及，冲淡身上的这味道。”沈苏把这最后一只杯子也随后一摔——
  金砖铺就的地面，碎个东西实在太简单了。
  王远不能松手，这会儿风儒琏才是半点劲儿都用不上了，一松手肯定比刚才更惨。
  沈苏也不说什么，他愿意等就等着吧，没有几个时辰是不行的，他这等忠心，风儒琏日后会待他好的吧。
  不由就想到了贤贵妃说的，多疑。想来对谁都是不信的，但少不了得有心腹，王远算他绝对心腹了吧？能在这个时候还守在身边——看看现在，如果有半点私心，这会儿能让他死多少次了。
  坐在椅子上，沈苏觉得硌得慌。还有些失血之后的晕眩，她得缓缓。从软塌上拉下来软被，胡乱放在椅子上，又拉了一条过来盖住自己，整个都窝在椅子里，隔着屏风，她思绪沉沉。
  看那时漏，已经是后半夜了，她到底也不习惯这样计时，细里是分不清的。不过她也知道，忙的时候不多，但等的时候长，等到彻底毒发，等到起了效果……
  “这次，哪里要出现旱涝我都不吃惊了。”她自言一句，看了看手腕上的新伤，暗想这次自己一定要找点好药祛祛疤了。毕竟要贬黜的意思那么明显了，她以后估计都不好用这么高端的东西了。
  昏昏沉沉里，听到王远说：“公主，皇上醒了。皇上您慢点！”
  “朕没事。”
  听这声音，中气十足的，确实是没事的样子。
  不过沈苏却不想睁眼，这么听着正好。
  黄连的苦味冲进鼻子，明显被泡皱的手指触感在自己脸上：“传太医吧。”
  沈苏知道自己此时脸上是没有血色的，但听着风儒琏并不急的语气，她索性就继续这样了。
  “皇上，您不先洗……”王远想起之前沈苏说的让他准备水，他那时不方便出去，眼下却是……
  “嗯，都要准备，朕没事了，你去安排吧。”
  风儒琏自己也受不了这味儿，这黄连不仅喝着苦，闻着也苦。
  看着沈苏在椅子里，整个人团的小小的，风儒琏就有种看女儿的心思——他没有儿子，倒是女儿不少，大女儿和沈苏的年纪确实差不了多少。
  “知道你醒着，睡着的人不会笑。”
  他的手都泡皱了几层，在她嘴角按了两下，沈苏觉得自己尝到苦味了。
  索性不装睡了，一边睁眼一边伸懒腰：“做美梦也会笑啊。”
  手腕上一下子挣裂了，一线鲜血就流出来了。风儒琏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这是怎么回事？”
  “嘶，救你用的，”沈苏急忙顺着力道起身，疼的直咧嘴：“别拉了，疼啊！”
  风儒琏直接在她袖口撕了一截袖子，把她的伤口重新包了一下，扎的有些紧，沈苏能感觉到被勒着的感觉。
  “看来你是真好了。”沈苏抽回手，伤口拉扯的还是有些疼。
  风儒琏看了一眼时漏：“已是卯时了，你也累了一夜，等下让太医看看，就在宫里歇吧。”
  “皇上，您要贬我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沈苏腆着脸，伸手去拉他衣袖，也不嫌他一身药味：“我知道，我这次肯定要被贬的，您要是提前说，能少些落差，不然，一下子从这长公主的位置上掉下去，总是不好受的。”
  风儒琏瞪了她一眼：“别想着救了朕，就能蹬鼻子上脸。”说完看着沈苏脸色都变了，嘴角一撇的笑了：“吓你的，不贬你。”
  这话才是有些吓人。沈苏眨眼：“不贬？”
  重复完自己都不信，沈苏咯咯一笑：“皇上恢复了，心情好了，逗我玩呢？你这么一说啊，我心里就有底了，任你怎么贬，也低不过庶人了，你肯定不可能让我低入贱籍，毕竟，我没犯错。是吧？”
  “你没犯错，就知道朕回贬黜你？”
  风儒琏站了这么一会儿，沈苏一直在椅子上窝着，他索性直接往地上坐，沈苏把身上的锦被扔地上：“皇上要坐，还是拿这个垫吧，不然王公公进来，肯定要说我。正好，这也是个罪名，您要贬黜，也是正好。”
  “贬你还用找理由？”风儒琏顺势坐在她扔下的锦被上，就在椅边，沈苏急忙收脚，她窝着，脚在椅边，刚才他坐下，似乎，碰到了。
  风儒琏回头看她动作，瞥了一眼她的脚，没有说话。
  沈苏有些不好意思，偏开了脸。
  室内一时沉寂。
  王远从外面进来：“皇上，都准备好了。”说着，抬眼一看，吓了一跳，急忙过来相扶：“皇上，您怎么坐地上了？外面水好了，太医也准备好了。”
  “让太医给……苏儿看看。”风儒琏扶着王远出去，沈苏暗庆自己脚上还穿着白袜，急忙穿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