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后院，漫天桃花纷飞。
  落满花瓣的草地上，摊开着一本鹰爪功的武功秘籍，阿墨和姝儿并肩趴在草地上，一边看图一边模仿武功招式。
  “不对，不对，你这不像鹰爪，像狗爪子……”姝儿笑得在草地上直打滚，金灿灿的阳光跟着她滚动。
  她的笑颜映在阳光花影里，那样清丽姣美，既妩媚又娇憨……
  阿墨呆呆地看着她，连她将手弯曲成爪朝他直插过来都忘了躲。
  她的纤纤玉指没有收住，直接插进了他的眼睛，他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倒下。
  叶姝吓得魂都飞了，扑上去抱住他哭起来：“对不起，阿墨哥哥，你为啥不躲开！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你伤到没有！”
  她拉开阿墨的手，见他紧紧闭着眼睛，心疼得眼泪一滴滴滚落，忙朝他眼睛里吹着气。
  啊，她嘴里吹出的气息那样香甜，他真想深深地深深地吻她，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近，霸道而压迫的气息逼近她，蓝眼睛里闪动着邪肆的光芒。
  吓得姝儿一把推开他，一跃而起，格格地笑着跑开了：“阿墨哥哥装的，好坏！”
  如雨的桃花在她周身飘落，忽然变成漫天血色……
  “阿墨哥哥，孩子没有了……是个女儿……我们的惜若……”
  血雾中，姝儿苍白的容颜宛如被揉碎的花瓣……
  “阿墨哥哥我恨你！还我的孩子！还我的惜若！”
  ……
  “报——”一声高亢传报惊醒了赫兰墨的梦境。
  他从床上一坐而起，眼角的泪已然冰凉，心口仿佛插着一把利剑，剧痛难忍。
  炭盆里的火光快要熄灭了，寝帐中冷得像冰窖，他披了一件玄狐大氅来到外间，狼卫已经将火速赶到的斥候带进来。
  赫兰墨有命令，只要侦查敌情的斥候回来，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立即带来见他。
  斥候将敌情一讲，赫兰墨压低眉峰，命狼卫去请众将到中军大帐来议事。
  “斥候在吉木沙一带发现一支打着晋国瑶池大都护旗号的兵马护送着曷鲁向北疾行。本汗猜测，曷鲁大概欲借晋国兵马，返回天山以北的原薛延部王庭。”中军大帐挂着巨幅地图，赫兰墨高瘦英挺的身影站立在地图前。
  众将面上皆有愤慨之色，以莫槐伏念为首的将领大声斥骂晋国撕毁和约，背弃盟好。
  赫兰墨一抬双手做了一个往下按压的手势，大帐中立即安静下来。
  “晋国背盟固然可恨，但目前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让曷鲁重回故地，一旦他回到薛延部旧日王庭，重新召集部众，那么我们流那么多血都白流了，我们夺回的铁矿、我们征服的部落，又将面临再度失去的危险！”
  众将皆是一凛，纷纷点头称是，一个个都敛容肃穆地望着大可汗。
  “所以我们要守住隘口，不能让他们越过天山。你们说说，敌军会从何处翻越天山？”
  天山北麓和金山脚下一向以游牧部落为主，自从薛延部崛起，这些游牧部落都臣服于薛延部。
  天山南麓则分布着大量的绿洲城邦，这些城邦国家如今都是大晋的臣属。
  叶衡贯彻了父皇时代的西域政策，在西域的城邦国家设立州郡，屯田驻军，由大晋直接统治。
  对西域的游牧部族，则实行羁縻统治——即册封当地的部落酋长代为统治。
  叶衡选定的代理统治者是薛延部的首领曷鲁。
  前年，为了遏制赫兰真西进的步伐，叶衡册封曷鲁为可汗，与赫兰真抗衡。
  如今，赫兰墨西进，曷鲁被打得一溃千里，逃到大晋瑶池都护府，向大都护郭孝纯求助。
  郭孝纯决定护送曷鲁回到故地，复兴薛延部。
  那桓的投降，让郭孝纯全面掌握了赫兰墨的兵力部署。
  所以，郭孝纯故意用了两支疑兵进攻天山的几处通道，吸引赫兰墨的兵力，却与曷鲁悄悄从一处人们不常走的通道，越过天山，回到了薛延部的王庭故地。
  数日后，赫兰墨收到战报，说曷鲁和大晋联军突然出现在原薛延部王庭，驻守在那里的左骨利侯抵挡不住，一溃千里，正向不忍岭这边败逃。
  赫兰墨大怒，立即亲率兵马前往接应，同时召回其它几处隘口的驻军，命几路兵马在大碛川会师，一同进攻曷鲁和大晋联军。
  为了防止另外几处通道的晋军从背后进攻，赫兰墨特命莫槐伏念率所部兵马在大碛川后方入口处防守。
  赫兰墨正和薛延部、大晋联军战得昏天黑地、难分难解的时候，突然一名斥候穿过杀声震耳、血色盈目的战场，来到赫兰墨大纛下禀报：
  “禀报可汗，大碛川南口出现敌军，似乎是左律……啊不，逆贼那桓所率，右大将（莫槐伏念）快要顶不住了！”
  赫兰墨双眼蓦地爆出血红的厉光：“好你个赫兰那桓，本汗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倒戈噬主！”
  “可汗，若是那桓打败右大将，从后方攻来，与联军形成夹击之势，只怕不妙！不如趁我军目前尚占优势，赶紧突围逃遁，暂避敌锋！”
  草原民族打仗从来都是来去如风，打不过就跑，然后集聚力量卷土重来。
  赫兰墨透过漫天黄沙，望了一眼血肉横飞的战场，只见自己的神鹰骑越战越勇，联军有些顶不住了。
  如果不是后面也来了敌军，只消把作为预备队的虎豹骑再投入战场，联军立刻就会兵败如山倒。
  然而，现在却只能让虎豹骑在前开道，助他突围了。
  赫兰墨成功突围后，在塔什克乌沙漠边的绿洲暂时驻扎，其余几路大军也陆续成功撤退，前来汇合。
  赫兰墨召开军事会议，总结这次兵败缘由，部将们纷纷痛骂赫兰那桓背叛投敌的行径，甚至有人小声提到了可贺敦，认为那桓投敌是晋国早就策划好的阴谋，最后由可贺敦帮助母国实现了这一阴谋。
  虽然提到叶姝的声音很小，赫兰墨还是听见了。
  “好了。”赫兰墨神色冷峻，声音不高，却立刻让众将都噤若寒蝉。
  “虽然曷鲁回到了王庭故地，不过，他的妻妾子女，牛羊马匹，粮食财帛都被我们抢了。本汗的意思，我们应当趁着曷鲁还未站稳脚跟，再掉头打他一个搓手不及！
  曷鲁没有追击我们，说明他正急于重新召集旧部，现在，本汗准备派一支疑兵往东移动，让曷鲁以为我回拉塞干草原了。
  然后本汗亲率中军从木垒道袭击薛延部王庭。伏念，你率领本部兵马从移摩谷越过天山，截断郭孝纯的归路，让他回不去瑶池都护府……”
  赫兰墨布置完战略，众将领命下去整军，陆续准备出发。
  赫兰墨骑上狼卫牵来的玉狮子，纵马出营。
  早春的大漠风寒如刀，远处的沙丘如瀚海般连绵起伏，片片尚未融化的残雪，仿佛洁白的缎带缠绕在金黄的沙岗间，远远望去异常壮美。
  赫兰墨大氅翻飞，立马寒风中，望着自己的虎豹骑在号角声中如流星般穿梭来去，到各个骑长的旌旗下集结。
  这时，突然有一骑越过一排排全副武装的队列，风驰电掣般地奔来，来人几乎从马背滚落，扑倒在赫兰墨脚下：“可汗，不好了，右大将（莫槐伏念）吐血坠马了！”
  赫兰墨如遭雷击：自从那桓投敌，莫槐伏念是他麾下最重要的将领，伏念的任务是截断晋军归路，伏念若有三长两短，这仗还怎么打？
  “究竟怎么回事？！”赫兰墨拧起报讯士兵的衣襟暴吼。
  “是……是王庭来了人，说……说大妃被……被可贺敦杀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