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星光无法照耀的地方(7)
作者:有色无声      更新:2021-10-10 11:47      字数:4388
  10月底,海边被寒风侵袭,人们出行的衣服也变得厚重起来,这时候御寒的衣物显得格外的重要。
  “真的不冷?”喻以蕊不可思议的看着仍然穿着夏天短衫的易星辰。
  易星辰摇摇头,把厚厚的并且大到已经可以包到他小腿的外套脱了下来,还给喻以蕊。
  “……”喻以蕊接过外套,在小孩子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触碰一下,一股温热的温度通过皮肤之间的接触,相互传递。虽然对方不冷,可她还是觉得穿成这样出去未免有些太过显眼,所幸又从箱子里翻出薄一点的外套,道:“虽然你不冷,但也不能显得太不一样。把这个穿上。”
  见小孩子乖乖点头,伸手接过外套穿上,她才放心的带着易星辰踏上第一次去赶集的出门。
  从这栋被一大堆变异的爬墙虎掩盖的房子里走出来,海风夹杂着冰冷的冷空气,呼哧呼哧的拍在两人的脸蛋上。易星辰牵着姑姑的手,踏在破裂的水泥路上,走了一段路,往后望去,那栋他们住了半个月的房子掩盖在深红色的叶子下,乍一看上去就像一个被植物包裹的洞穴。
  碧海城其实就是一个靠着50年前人类残留的建筑勉强维持的城市。许多新建的钢板房搭建在一个楼层又一个楼层之间,人类像蚂蚁一样穿行在钢铁架之中,密集、杂乱、沸腾。
  生活在这座鱼龙混杂的城市,每一个人都知道武器是不能离开身边的。喻以蕊居住的那座房子在碧海城的边缘,靠海又靠山,运气不好的话,有时候丧尸会悠哉悠哉的在离她家房子不远处的海滩上游荡一圈。不过大多的时候,喻以蕊只会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把弓拉到最饱满,在晨曦的照耀下将丧尸一个暴击。
  走在去往碧海城的路上,远远的,两人就看见许多楼层模糊的影子竖立在海边,密集的人流行动于钢铁架建筑之间。灯光、流浪者、军队、商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再靠近建筑越来越近的路段里,喻以蕊停顿下来,望着易星辰,最后蹲下身来,与小孩的目光平视,她道:“星辰,把帽子戴起来好吗?”
  “嗯。”易星辰没有一点儿犹豫,用手将连着衣服的帽子拉起,盖在头上,闷闷的声音从帽子下传来:“可是这样,我看不到姑姑了……”
  “没关系。”喻以蕊牵起小孩跟烫伤似的皮肤的小手,将小手拽在手掌里,感受着粗糙小手传来的一股温热,心里的某一处渐渐被融化,她道:“我牵着你,这样你就不会走丢了。”
  易星辰被帽子掩盖的双眼,目光闪闪,乖乖的回答:“好。”
  两人只在路上停歇了一小会儿,又继续前行。短发的女孩牵着一个小个子的男孩,男孩的头被帽子盖住,看不见眼睛,只能露出脸上被烫伤似的皮肤。
  蔚蓝的云朵在天空上漂浮,海风席卷起她的短发,把冷风灌进外套里。
  喻以蕊目光放空,边走边陷入到童年的往事里。似乎,在被掩埋的记忆深处,曾经也有一个温暖的手,牵着她行走在一片枯黄的草地里。
  那是一片被骄阳打得赤红的田野,因为进入深秋,大片大片的枯草在平坦的辽阔。一只修长的手,牵着她奔跑在高高的草丛中,甘草的香味在鼻尖缭绕,阳光温暖至心底。牵着她奔跑的男孩霎那间扭着一头短发回过头来,露出四颗牙齿的笑容,如阳光一样耀眼,道:
  “以蕊,快点!”
  最后,那只紧牵着她的手被一股力量拉开。男孩失去了笑容,目光惊恐的望着自己身后。缩小版的喻以蕊迅速察觉到不对,往后望去,一大批穿着军装的人迅速从她的身旁走过,那些人的身上带着厚重的武器,面色萧然,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至今难忘。
  等到缩小版的女孩回过神的时候,奔跑在前方的男孩已经被军队捉住。女孩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想要去追,却被一个军人拦下,眼睁睁的看着昔日的玩伴被塞进了一架铁皮装甲车里。
  “以蕊!”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少年惊慌绝望的面容下。铁皮的车门“嘭”的一声关上,车里的人与外面被拦下的女孩成了两个世界。
  风呼啦呼啦的吹,喻以蕊只觉得冷空气让她的脖子都快没办法正常呼吸了。
  “姑姑?”易星辰轻轻地喊了一声。两人已经走到人流密集的市区,绝大多数的人都从他们身旁匆匆走过,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女孩和一个小孩。这样的群体,得不到任何怜悯。
  “怎么了?”喻以蕊依然牵着易星辰朝着铁皮的楼房走去。
  两人目光所见之处,皆是沸腾的蒸汽从铁管里喷射出来。工业废弃之后,遗落者的新人类开始捡起祖先们的产业,但效率很慢。比如生产武器,大多数的镭射枪多耗费能量,不可频率使用。虽然镭射枪的杀伤力很强,但原始的杀伤工具方便快捷效率较好。
  绝大多数的无异能者身上都背着一把铁制的弓箭,皮鞋里插着亮堂堂的刀,外套衣服里夹着镭射枪。
  “我们要来买什么?”
  喻以蕊看了看,最后带着小孩朝着一家贩卖变异动物皮毛的店铺走去。
  “去看看衣服。”她可是不会忘记这个世界的冬天有多么的寒冷,如果没有足够保暖的衣物与食物,最严寒的那两个月恐怕很难熬过去。
  一大一小来到一家门庭若市的小店铺里,毛皮店铺门口挂着一个铁牌子,上面写着:【木系异能者猎杀皮毛店】
  进入店铺以后,老板坐在柜台上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把目光投射到电脑上。这个时代的电脑已经缩小到非常小,手掌大小的一块屏幕板,屏幕上显示着最近轰动南方和北方的头条新闻。
  进入店铺的那一刻,喻以蕊朝着老板电脑屏幕上的资料看了一眼。她的记忆力非常好,有着短暂过目不忘的能力,瞬间就将上面的信息看个透彻。
  【北方政府a级警告:2811年10月19日晚,北方b区政府实验基地发生实验品逃走一案。目前政府以遣派第七军团12名人员前往南方、北方、东方、西方各个地区搜查。若有民众看到‘0s76’实验品,请马上用通讯手环向政府报告,悬赏:五万粮食补贴。】
  头条新闻的下方附带着一张照片,照片拍摄的是一个被浸泡在罐子里,还没有睁开眼睛的苍白人形婴儿。婴儿侵泡在蓝色的液体里,小胳膊小腿看起来跟没有生产过一样,血丝布满了脚掌、手掌、皮肤。
  将目光收回,喻以蕊一边疑惑那个逃走的试验品到底是不是自己梦里梦到的那个,一边牵着小孩的手来到一大堆光滑的皮毛面前。那些即将售卖的皮毛整块整块的铺在铁板上,毛色呈亮又柔软。
  这些动物在没有变异前,或者是狐狸或者是熊,变异以后,他们的毛发变得密集又柔软,但猎杀也非常的难。因为生活在森林里的动物变异之后攻击力和隐藏能力非常强,普通人根本没办法猎杀到。但木系异能者恰恰有这个优势,他们能操控树木,能和森林有一样的感应能力,这简直是天神为他们富裕的一大优势。
  拿起一块呈灰色的皮毛,喻以蕊伸手摸了两把。她背后不远处坐在柜台上的老板一边抖着腿,一边斜着眼睛也了她一眼,道:
  “十颗能量珠,信用额也可以。”
  喻以蕊点点头,没有回过头去看老板。她不是异能者,能量珠肯定是拿不出来的,但刚刚继承了姐姐一大笔遗产的她,手环里面的信用额倒是有很多。
  “信用额多少?这块。”
  老板把盯着新闻的目光抬起来,瞅着女孩拿在手上的那块灰色的皮毛看了一眼,道:
  “270信用额。”
  喻以蕊皱皱眉头,非常了解市场价格的她,光是听到这个价格,就知道老板是在诓她。
  “走吧。”喻以蕊没有选择讲价格,而是牵着易星辰直接踏出门槛。两人刚走几步,店老板似乎觉得又有些后悔,便趴在柜台上朝店门口伸出头,不满的嚷嚷道:
  “120。不能再少了!”
  喻以蕊停住脚步,退回到店里,开开心心的把那快棕灰色的皮毛卷起来,抱到柜台上让老板打包。
  易星辰不明所以的看着姑姑开开心心的用手环付款,又开开心心的抱着那一大叠毛皮牵着他走出了店铺。
  两人走出了拥挤的店铺,拐个弯,迈入人流密集空气又比较稀薄的巷子内。两栋高高的铁皮墙挡住了寒风,瞬间只剩下喷腾混杂着热气,热气喷洒至脸。扛着诡异自行改造过的武器的异能者们三五成群站在墙角商讨,戏论威严还不怎么深得民心的政府。
  两人走过,易星辰目光定格在那些异能者腰上彩光闪闪的腰带,腰带上的珠子红如晚霞。不知为何,小小年纪的易星辰总觉得那个人别在腰上的红珠子,和自己的眼睛长得有些相似。一股寒意窜上背脊,他胆怯的扯了扯喻以蕊蓝色外套,脸色苍白的开口道:
  “姑姑……”
  闻言低头,喻以蕊只瞧见那只体无完肤的手指扯住自己的外套,让人无法形容的声音从连衣帽下传来。
  “他们别在腰间的红色珠子是什么?”
  听到这样不明所以的问题,喻以蕊脑袋还有些蒙圈。不过莞尔,她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那扎堆在一起的异能者腰间别着的能量珠,便明了。
  只不过,她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小孩子的问题。因为在她想通了一个问题的时候,有种东西卡在喉咙硬是没办法蹦出来。难道她要这样说:那些能量珠就是从丧尸的脑子里面挖出来的,而那些东西和你一样,或许你的脑袋里面也有这样一颗红色的能量珠……
  这样无情的话语,她是绝对说不出来的。
  在还没有接触到这个小孩之前,或许她可以无情到这样的地步。她下意识的把小孩的手捏紧,目光微微闪动,沉默不语的牵着小孩,继续朝着人流密集的小巷拥挤过去。
  接下来他们要买的是大米。所有大米售卖的地方,均是政府设立的店铺。绕过人流拥挤并且空气不流通的小巷子,两人很快拐入一个宽敞被重兵把守的店铺门口。
  两人的出现,很快引起了那些守在粮食铺门外的军队注意。喻以蕊很自然的牵着小孩走过去,并且在军队要上来检查的时候从蓝色外套里掏出‘b区政府实验基地许可令’的粮食领取票。
  只有获得重大贡献的人类,才可以在政府设立的粮仓里领到一份粮食。喻以蕊的姐姐喻子滛16岁的时候被发觉了‘木系异能’,从而被政府带走了。后来,凭借自身努力一步步爬到科学家这个位置的喻子滛成为了国内最厉害的女科学家。
  她所做出的贡献,就是成功研究出了可以净化土壤的液体“净水”,这种白色的液体可以大面积净化人类被污染的土壤。土壤受到过滤,人类便可以在表面的土壤皮层中种出暂时不会带有毒素的食物维持生存。她的贡献给这个奄奄一息的国家带来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两年的时间,人类解放了像城墙一般的基地,开始和丧尸争夺生存的,开始可以安稳的活着。
  太阳斜斜下山的时候,喻以蕊背着后背上最后一次领到的粮食,走在回到海边那栋被植物保护起来的房子里。
  海水带着特有的腐臭味在空气中渲染,没有人能解释为什么大海会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或许这汪洋大海里埋藏着太多人类的骸骨及水生动物的遗体。
  回到家后,喻以蕊把粮食放进厨房的米糠里,将长长的蓝色袖子往胳膊肘上卷上几圈,开始清理客厅里那堆杂物。这些东西,都是他从人类的废墟里挖掘而来的。她也不知道这些是干嘛用的,反正看着好奇就一一从掩埋的废墟里搬了回来。
  易星辰乖乖的坐在一张缝了补补了又缝的沙发上,肩上披着一张薄薄的毛毯,一双和夕阳一样红的眼睛紧盯着客厅里忙碌的女孩。他其实是想上去帮忙的,但刚才下地,又被姑姑无情的赶了回来。
  百般无奈之下,他又想起了赶集的时候在那条小巷子里碰到的那群带着武器的人。
  他道:“姑姑,那些红色的珠子是什么?”
  “嘭~”的一声,一把厚重的电吉他掉在木地板上,浓密的灰尘扬起一个弧度,迅速在空中扩散。而刚刚拿着电吉他的女孩,僵硬了一会,缓缓弯下腰把那个物件拿起来扔进隔壁堆积杂物的房间里。又是“嘭~”的一声,堆积杂物的房间扬起更大更浓烈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