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京城已经一个多月了，离开时这儿的大中午的还会热得慌，现在居然飘起了小雪粒，不冷，只是落在手心的时候凉凉的。我跺跺脚，往承乾宫走去。
  叶听筝说的端茶还真是端茶，刚刚开始我还觉得惊奇得很，居然只是将茶从偏殿端到叶听筝面前，那么简单的工作，要特意安排一个人来做，后来慢慢就明白了，那泡茶女官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训练出来的，一道茶她们可以泡出十八般花样出来。我尝试着学了一下，发现就学这一下是远远不够格给皇上泡茶的，顶多等日后回家的时候招待客人时可以卖弄卖弄，又想到其实不行，渔村里都是像自己一样喝大腕粗茶的村民，即使你有心卖弄给他们看，他们也是不待搭理的，甚至会觉得麻烦、事儿多。左右斟酌，横竖茶艺对我没什么用，就放弃了继续学习。
  我掐指一算，叶听筝这时大概也是快下朝了，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我得赶在他之前到承乾宫去给他端杯热茶。
  说到他真是觉得好气，在离开崇篆镇那天，我那么不害臊地问他是不是喜欢我，他拍一下我的头之后就走了。拍头是什么意思，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说又说不清楚，搁在心里一直犯痒痒，在路上几次旁敲侧击，但每次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真是越想越气，不想了不想了，我甩甩头，尽力把叶听筝从脑子里给甩出来。
  到承乾宫时居然一进门就看见他在院子里站着了，牧牧离也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低头站着，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牧牧点了点头，垂头丧气地往宫门处走，我看着她走近，心下疑惑，这牧牧不过就是半大的小孩，平时都是乐呵呵的，很少见她这般颓废。
  “牧牧。“
  她闻声，这才抬起头看到我，有气无力地叫了声华灯，那声音小得我都怀疑她嗓子有没有在用力。我张口想要问她怎么了，想想还是算了，她这时应该什么都不想说。我侧身让她走过，她见我叫她也没说什么事，头就跟着心情低了下去，这时见我不在她面前挡住了，抬脚就走了。我这下越发疑惑，牧牧这是怎么了。
  我看着牧牧走出宫门，又向右转身走去，这下看不见她了。我把目光放在了叶听筝身上，他是不是把牧牧臭骂了一顿，我气呼呼地走过去，瞪着他。
  “你是不是骂牧牧了。”
  “我骂她作甚。”
  “若不是，牧牧怎么这般难过。”
  叶听筝闻言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伸手探去，真是，又把我头发揉乱了，不知道是不是宫里的发膏格外香，他近来总是喜欢揉我头发。
  “这我就要向你讨教了，怎么才能把牧牧骂成这个样子。”
  听他这么说我倒是闭嘴了，牧牧是个顽皮的，聂臻就时不时说她几句，她总是据理力争些。但若是叶听筝骂了她，她笑着应几句就过了，不会放在心上。
  “那她怎么这般。”
  叶听筝叹了口气，望着宫门的方向说：“北连来信了，信里说，让牧牧年后嫁去大页。”
  我也顺着叶听筝的视线看着宫门，嗯，其实牧牧应该叫穆牧，是北连国的小公主，也是当时为了什么魄追杀叶听筝的穆凡丘的妹妹，我知道的时候吓了一跳。你可以想象着，你有一个平时咋咋呼呼的朋友，总是长不大的样子，突然有一天，闲聊的时候得知，她居然是一国公主，惊讶不是一般般的大。
  后来我问叶听筝，当时没有追究穆凡丘，是不是因为牧牧。他只是淡淡地回了句不是。我继续追问，他无奈，只好放下手中的折子说他们有同门之谊，又虚长他几年，不愿意去计较这些小打小闹。我乍舌，叶听筝这皇帝不知道是大度还是傻，都危及性命了还说是小打小闹。
  不过皇家的事也不是我能懂的，比如牧牧是北连国的公主，怎么和叶听筝这般要好，还是叶听筝曾经的侍卫长聂臻的徒弟，再比如，牧牧并不是来大禾当质子的，她在大禾常住的原因是什么，这些我都不知道。
  “你也不必太伤怀，身在皇家，总是要身不由己些的。”
  我摇摇头，我没有伤怀。我可能是薄情，也可能是看得太开。牧牧是皇家的女儿，她一出生，就享受着别人几辈子都追寻不到的万千荣华，这荣华背后所附带的，也是她要承受的，那是她的担子，推脱不得，我想，牧牧总是能看得明白的。
  只是......可惜了。
  意识到气氛太过沉重，我扯动嘴角笑了笑，说：“今天怎么下朝那么早，是不是发脾气了。“
  ”合着在你这里，我是个不好相处的？“
  叶听筝掐着我脸上的肉往外拉了拉，我皱眉拍开他的手，疼死了，下手不知道轻重。
  ”今天沐休，不上朝。走吧，去给朕端茶。”
  我追了上去，问他：“今天沐休怎么不同我说，我还起着那么早，今天还飘着雪呢。”
  “那是君臣的沐休，与你有什么干系。”
  这我就不认可了，既是沐休，你起那么早干什么，你赖会儿床，就等同于我赖会儿床。我刚刚要把脑子里想好的话给说出来，叶听筝猝不及防一个转身，为了跟上他我步子本来就迈地快了些，这一时停不下来，直直地就撞到他怀里。撞到自然是疼的，首当其冲就是我的鼻子，我捂住鼻子抬头，正要问他何故害我。
  他拉开我捂住鼻子的手，左右看了看。我瞪着他，问他干嘛呢。原以为他会因为“愧疚”免了我今日的差事，让我回去睡会儿好好休息休息，没想到他居然哈哈大笑起来，还觉得不够，出口就是说我蠢。
  “你是不是傻的，怎生就愣着撞上来了，不晓得停下来。”
  “这不是没停住吗，不准笑了。”
  “今天护城河修缮，要不要陪我去看看。”
  叶听筝要出去？我斜眼看着他笑，不错嘛，他出去了就不用给他端茶了，可以回去好好睡上一觉。于是摇头。
  “不去，你去视察又不是去喝茶。”
  他闻言又抬起了手，我眼疾手快地捂住头发，用眼神示意他不能再揉了，再乱就要回去梳头了，梳头是件麻烦事。他弯了弯嘴角，问去不去逛街。我继续摇头，他一说我就察觉出来了，肯定是骗我去陪他视察，都视察了还怎么逛街。
  “怎么不去，前几天不是还和牧牧来跟我嚷着出宫玩吗。”
  “视察有什么好玩的，一大堆人跟在你后面，小心翼翼地怕你生气，我跟着去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叶听筝又笑了，“我们就远远看一眼，没人跟着。”我想了想，觉得还行，我的确好久没有去看看人来人往吵吵闹闹的市场了，我觉得我都没有烟火味了。
  叶听筝在看见我点头后让我回去换上衣裳，我其实懒得很，不想动，他接着又说，“要是不小心被出宫的老人认出你这套宫女服饰，又不巧也识得我，跪下高呼万岁导致不能继续逛街了......”剩下的没继续说，我想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就乖乖回去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