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的餐位难定。
  刘舒给他俩推荐的餐厅在元甄旁边，叫玉禾，是专门办席宴的地方。
  恰好，晚上刑扬在群里说这事儿的时候，宋再阳刚好在线。男人知道了他们要请客的事儿，接着噼里啪啦说了一大段，最后才引出玉禾是常泱他姐夫开的店子。
  餐位的事儿算是解决了。
  刘舒本就是带了点考验的性质让他们去定这个餐馆的，结果没想到，这俩小孩还是把玉禾的位置给定了下来。
  五一假期如期而至。
  程晋霖开了一辆黑色的奥迪来接他们。
  刘舒笑着跟他打招呼，说着程铮他爸看起来真年轻。
  “也不是年轻，主要是回来没带什么衣服，就穿的孩子的。”
  嗯，他爸今天穿的他的衣服。
  一身潮牌，走出去谁能认出来这是个老总。
  “不过程先生穿起来还是很帅的。”刘舒笑着打趣。
  程晋霖跟着笑了起来，说她挺幽默的。
  众人上了车，车子向着玉禾行驶。
  几个人聊着天，说说笑笑着谈了一路。
  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尴尬，两位家长相处起来还挺和睦的。
  程晋霖之前还有点把她当成合作伙伴来对待交流，可后来觉得，她确实很健谈，而且举止大方得体，是个理想的亲家。
  而刘舒一直都挺健谈的。原本还以为程铮他爸会跟程铮一样，不怎么说话。结果出乎意料的是，男人十分能聊，总能让场子变得活跃。而且还跟她挺有话题的，也是个理想的亲家。
  菜上得很快。
  刑扬坐在程铮旁边，悄悄的把手搭在他的膝盖上，用着指尖描绘着那人的骨架。
  其实他就是有点紧张。
  不知道拽哥紧不紧张。
  “干嘛呢？”程铮用手指点了点那人的手背，悄悄问他。
  “我紧张。”刑扬以同样的声量回应他。
  少年笑了笑，脸上的酒窝有些醉人。
  “这么说，我们羊羊还是哥哥对吧？”
  刑扬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了刚才在交谈的两位家长。
  “是的，刑扬比我大几个月。”
  “刑扬几月的？”程晋霖问他。
  刑扬清了清嗓子，回答道：“八月。”
  “那确实比程铮大一点。”男人笑着，“程铮是十月的。”
  “啊，那羊羊就是哥哥啦。”刘舒笑着，摸了摸刑扬的后脑勺。
  少年笑了一下，用手拍了拍旁边那人的大腿，笑道：“赶快叫哥哥。”
  程铮挑高了眉头，嘴角噙着笑。
  “哥哥。”
  啧啧啧。
  撩哥真醉人。
  刘舒跟程晋霖一同笑了起来。反正男人是没怎么见过程铮这么乖顺的样子，而刘舒则觉得这两人太可爱了。
  “诶，弟弟。”
  硬生生搞成了认亲大会。
  几个人同时又笑了起来。
  吃饭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结束了聚会，程晋霖又开车把他们送回嘉禾。
  刘舒又麻烦了男人把他送去万达。
  几人在嘉禾门口分开。
  刑扬刚进小区，就看见前面走着两个人，一高一矮。
  定睛一看，是陈川和关念。
  少年笑了起来，叫了声陈川的名字。
  五月刚开头，川哥就穿着短裤出门了，脚上还穿着个人字拖，看起来十分悠闲。
  “你俩散步呢？”
  关念挑高了眉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回答道：“不然呢？”
  “走走走，一起散。”
  程铮散了根烟给陈川，两人点了烟走在了后面。
  “看你心情挺好吧？”陈川一边问他一边吸着烟。
  程铮咬着滤嘴，点了点头，继道：“今儿他妈跟我爸见了个面。”
  “嗯？现在就见了？”
  “是啊，碰巧都在这边，所以想着见个面一起吃个饭好了。”程铮说着，用指尖弹了弹烟灰。
  “哎，我还挺羡慕你们的。”
  听到陈川这话，程铮忍不住笑了一声，他道：“也有你羡慕我俩的时候啊？”
  “可不是么。”陈川无奈的笑了笑，“就誓师大会那天，我跟念念他妈碰了个面。好家伙，他妈那个眼神都快把我盯穿了。”
  噗。
  铮哥又笑了一声。
  陈川继道：“当时我就害怕极了。”
  “我发现你最近口头禅挺多啊。”
  “主要受了他的影响，没办法。”
  关念是个常驻网民，老是在他耳边说那些网络热词。
  川哥深受影响。
  “没事儿，来日方长嘛。”程铮笑着劝他，陈川无奈摇头，呼了一口烟雾出来。
  “你爸…没说什么？”
  陈川的意思是在问程晋霖的意见。
  程铮笑了笑，抬头看了眼前方的两人，他道：“他挺喜欢刑扬的。”
  “啊，挺好。”陈川由衷的说道。
  就这么平淡但不平凡的祝福，恰好是所有阻拦的开路刀。
  有时候感恩，感恩一切都很容易，都很美好。
  “哎，刚真紧张死我了！”刑扬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关念手揣兜里走在他旁边，吸了吸鼻子。
  “也有你紧张的时候。”
  “你不懂。”刑扬说着，突然想起来他妈来了c市的事儿，又问道：“对了，你妈呢？”
  关念用脚踢开了路上的石头：“忙工作呢。”
  “都没陪你啊？”
  “没呢。”关念盯着那颗石头掉进旁边的草丛里，“她知道我和陈川的事儿了。”
  “嗯？你爸说的？”
  “不是。”少年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当时陈川上去演讲的时候，她问我是不是台上那个人。”接着，关念抬手抹了把脸，继道：“当时我就害怕极了。”
  听着这人的打趣，刑扬抿着唇笑了一声。
  “她说你了？”刑扬问他。
  关念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有点接受不了。”
  “那她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啊…”
  他不怎么跟他妈呆一块儿。
  谈不上了解。
  他不清楚这话的意思是她不能接受但是她无所谓，还是她不能接受他跟陈川在一起，还是她不能…
  关念真的难以理解她这话的主要意思。
  算了。
  “无所谓了，反正从小也没怎么管我，我也不指望她能当个‘程咬金’。”
  刑扬知道他家里的事儿，所以没多评价他妈。
  少年只是搭住了他的肩膀，安慰似的拍了拍。
  “没事儿，有我们呢。”
  “啊。”关念答应似的张了张嘴，继道：“我们这伙人…没一个正常的。”
  连最直的李寒都喜欢上了魏均。
  “我们都正常。”刑扬笑着用手捏了捏他的手臂，“只是喜欢男生罢了。”
  “你俩谈什么呢？”背后的陈川忍不住问了一句。
  “聊天啊。”关念挑了挑眉头，慢了步子等他们。
  程铮走上前去，把关念肩膀上的手给拿了下来，握在了手里。而一旁的陈川得了空，走上去又抱住了关念的腰。
  “哎，我真不想站你们中间。”关念皱了皱眉头，他得仰头看这几个人。
  刑扬笑了起来，问他：“没事儿，我们又没笑你。”
  “屁叻。”关念嗤笑一声，继道：“之前李寒去量了身高，回来就给我说什么‘啊呀啊呀我185了’，然后就开始问我‘小顺毛你身高多少来着？哦～我记得还没有180呢’。”
  那人说着，又在模仿李寒的言语和动作。
  简直是活灵活现，逗得几个笑的直抖。
  “你别担心。”刑扬笑着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继道：“你还会长高的。”
  关念挑着眉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看了程铮一眼，继而冷笑一声，回应道：“你也会长高的。”
  在刑扬炸毛之前，程铮赶紧笑着一把抱住了他，整整环住了他的上身。
  而陈川笑着，又把关念拢去了另外一边。
  “你俩天天就知道吵吵吵。”程铮揶揄的笑了一下，刑扬用手尖扣了扣他的大腿。
  痒得很。
  少年又忍不住放开了他。
  “这不是吵，这是教训儿子。”刑扬笑道。
  “你他妈！”关念故作恶狠狠，想要撇开陈川冲上去抽那混蛋一巴掌。
  陈川笑了起来，单手抱紧了他，转头就对刑扬说道：“不孝。”
  “川哥，找抽呢？”程铮挑高了眉头挑衅的笑了笑。
  “铮哥，又不是我惹的火。”陈川故作无辜的撇了撇嘴。
  “啊呀呀呀，你放开我，我抽死他个臭弟弟。”关念挣扎着。
  “哈哈哈哈哈你来打我呀～”刑扬笑着躲去了程铮的身后。
  嘉禾的夜，是热闹又温馨的。
  少年擦干了头发，叼在嘴上的烟掉落几片烟灰。
  沙发上躺着的人曲着一条腿，修长的手指摸着刚长出来的青茬。
  “你不回去？”
  少年拿进了烟灰缸，挑眼看向了男人。
  “你叫我过来的。”
  嘶…
  男人抿了抿嘴，没说话了。
  少年冷笑一声。
  “魏均，有意思吗。”
  “没大没小的，叫哥。”
  李寒笑了笑，一脚蹬在了沙发上。
  少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给个痛快的。”
  “不做。”魏均打了个哈欠，“还没好。”
  啧。
  李寒单膝跪了下去，微蹙着眉头，眼神深邃。
  这哪里还有平时那副憨像。
  少年伏向前去，随着动作，膝盖顶住了男人侧腰，接着，他伸手勾住了那人的脖子和膝盖弯，一用力，把人抱了起来。
  魏均懒得动，半掖着眼皮子看他想干什么。
  进了房，只是简单的把他放在了床上，然后，给他盖上了被子。
  李寒捞过了跃台上的薄卫衣，穿在了身上。
  接着是牛仔裤。
  “你要走？”
  “嗯。”
  “…哦。”
  魏均在心里叹了口气，重新拉了拉被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窗外是寂静的。
  他住的地方不好打车。
  室内响起一声清脆的扣声。李寒拉了拉裤子，把衣摆放了下去。
  “需要我送你吗？”
  李寒摇摇头：“我开了车。”
  是那辆高架越野车。
  不知道小兔崽子从哪儿搞来的。
  开着就跟个“爆川子”似的。
  “行。”魏均叹了口气。
  李寒点点头，拉开了卧室门。
  “魏均。”
  “…都给你说了叫哥。”
  李寒笑了笑，转头看了回去。
  男人躺在床上，手臂盖着自己的脸。
  那人迟迟不说话，魏均愣了愣，抬开了自己的手，看了过去，一眼就对上了那人的视线。
  “…怎么？”
  少年吸了吸鼻子，仿佛又回到了平时轻松的模样。
  “我就告诉你一声，我之后都不来了。”
  “…嗯。”
  男人重新用手盖住了眼睛。
  “要高考了。”
  “嗯。”
  少年在关门的一瞬间，最后一句话从门缝传了进来。
  “我会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