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看小戏老人教诲 救落水庄众协力
作者:农笑生      更新:2021-05-01 11:36      字数:3384
  话说冯巧珍口中唱词,刘二坏子听后是大发议论:“煤油得上不起了,还城乡一体通电灯呢?”
  “你这家伙吧,”刘二在他面前站下,无奈地很很地吸了一口烟,想说他两句什么,不料那烟叶子劲大,呛人,更何况自己也不会抽烟。这狠狠地一大口分明是被刘二坏子气糊涂了。好乖乖,这一口烟把他的眼泪鼻涕全给搞出来了。
  “哎哟,”刘二向前趔趄了两步,紧接着又咳咳地弯下腰,等稍微平缓好站起身来,用手抺了一把脸,又揉了揉眼,这才镇定下来,用大烟袋一指二坏子:“我说你这个小坏蛋,专门是哪一壶不开你提那壶,你晓得将来哎,农村就不能普遍用电啦。”
  “嘿嘿,”二坏子见刘二被烟熏的窘迫样,正偷着乐呢:“像高沟镇那样家家都有电?”
  “咹!”刘二一本正经地应道。
  “拉到吧,”二坏子像笑傻不楞叽人一样边笑边说道:“这辈子也不可能。”
  他又对身旁的刘汉儒追问了一句:“是不是?”
  “不见得,”刘汉儒轻声说。
  刘二坏子闻声转过身子,像是不认识刘汉儒,要打量怪物似地盯着刘汉儒上下看:“什么?你说什么?”
  刘汉儒知道刘二坏子的这个德行,所以并不以为意,而是脸色沉稳平和地说:“我说兴许有一天,我们这里家家都能通上电呢。”
  他的话,刘二坏子头一正,从嘴角处滑溜出一句:“哼哼——。”
  “你这小子,”刘汉儒用烟袋锅子轻轻地磕了一下二坏子的脑门:“岁数不大,老气横秋,不晓得世事现在全往好处走么!”
  “我看不出来!”
  “那是因为你还小,”刘汉儒说完吧哒吧哒地连吃两口旱烟:“人生经历的时间还短,你要像我一样,或者你爸还未死,你去问一下,看现在比不比以前好过一点。”
  二坏子无语了,他怏怏地在刘汉儒身边坐下,手托下巴看向场子,不过,他的耳朵将留在刘汉儒这一边了。
  “国家发展也要慢慢来,和老百姓家过日月一回事,底子就枯,你怎么办?”
  二坏子用眼看了看刘汉儒,眼睛骨碌碌乱转。
  刘汉儒也不理他,仍然自说自话道:“只要有信心,有希望在,齐心协力干就行了。和人家过日月一样,对好日子不抱希望,成天说些灰心伤气的话,那么,这一家子还会过得好。”
  说这话时,他瞅瞅二坏子,二坏子呢,也扭头看看他,似乎是不好意地嘿嘿笑。
  “还笑,”刘汉儒似嗔实欢地对他说道:“我老汉最看不惯没志气,成天混日子的人,尤其是像你这样刚踏进社会的人。”说着吧哒一口烟,咽进肚里,又从鼻吼喷出。
  “***老人家说得好:像你这样子的岁数,正是早晨八九点钟太阳。浑身是劲,满身活力才行。不管什么事,就好像那家过日子,要满怀希望去脚实地地干,不要动辄灰心丧气,说些拖皮踏懒的话。”
  刘汉儒见二坏子只是憨笑不说诂,就知道自己的话,这小子是听进去了。于是继续说道:“这国家建设就和老百姓过日月一样子。一家子,你看见希望你要干,他看不到前途他往后赖,驴头要向东,马头要往西,有劲不往一处使,哪一天才能把日月过好,我说对不对啊?”
  “嘿嘿,”二坏子又恢复到小孩子傻傻的本性了:“我说老大,照这样讲,农村还真有一天能用上电吗?”
  “那你得拼命苦哎,好日子在希望中是靠苦才苦出来的。你不苦,整天睡在哪儿,等老鸭屙屎泥嗓子肯定是不行的。你说呢?”
  “嗯呐,”二坏子很少有安静的时候,说老实话,满庄里,也只有和刘汉儒在一起,他才有人形。
  两个人都住在社屋里,刘汉儒对他没少讲做人的道理。家长里短也无话下谈。他曾对他说:“小老弟哎,认点真,将来娶个媳妇好成家立业。”
  “我?”他曾这种语气回问过刘汉儒。刘汉儒曾肯定地对他讲过:“怎么啦?咱可是根正苗红,贫下中农,人又长的物帅,只不过是双亲早去,到时,我替你做主,大队生产队也不会袖手旁观的,你放心,这些包在老哥身上。”
  不管是有无实现的可能,刘汉儒对他的好,二坏子还是能感觉得到的。这也是他尊重刘汉儒的原因吧!
  “乖乖,”二坏子到底还是未完全脱尽小孩心,说到通电有希望,他便憧憬开了:“到时农村人也用上电,可真是太爽了。生产队晚上再干活也不用摸黑了。”
  这一老一少边看小戏边聊着天,忽然有几个人向不远处的汪边跑,二坏子一下弹跳起来:“有人落水了。”
  他一个少年之人,脑灵眼疾腿更快,工夫不大就跑到最前边。
  学校南边大约一百五十米处,有一大汪塘,平时学校是严管学生,不准越过门前这东西大路的,今天是星期天,会有小孩掉水中?人们边跑边想。
  汪边上,省城下放户老黄家的儿子站在那儿边哭边喊:“救命。”
  塘里水面上还有搅动的痕纹,但是已没了人影。二坏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盯着纹心处一冲而下,奋力划几下水,然后一个水猛子扎下去。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被顶上了水面,早有几个水性好的男人在水中,一见露出水面的女孩子,便合力把她撮上岸,二坏子冒出水面也跟游上来。
  救上岸的女孩看上去不是很严重,几口水吐出后便哇地一声哭出来。
  “这不是小前庄的吗!”
  “老黄家的。”
  “就是省城下放户哪个老黄?”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早有小前庄的婆娘过来,问长问短,搂护着送回去。好在这时节是秋老虎天气,衣服湿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二坏子把短袖汗衫脱下拧了几拧又穿上。
  “该回去把背心换了,”人群中的人们,尤其是朱贵真颇为关心地说:“不然会激出病来。”
  “没那么金贵吧!”
  二坏子嘻嘻笑道:“就我这身体,”他把拳头一攥:“杠——杠——的,马上衣服就能被我焐干了。”
  “他得是小鬏,火力大呢!”
  金成芳托大道。
  “我是小鬏,”二坏子嘴一撇:“你比我大多少啊。”
  “还能不比你大啊,”金成芳一扣不让:“反正比你大。”
  “你不就才结婚,”二坏子不服气地冲她大嚷大叫道:“小鬏还没养下来呢。”
  “没养下来也比你大,”这个金成芳,今年十九岁,结婚一年多一点,虽然还没有要生娃的迹像,但是毕竟成了妇人。在刘二坏面前托大,不是因为她天生喜欢托大,而是平时与二坏子油嘴滑舌习惯了。两个人相着三两岁,斗嘴斗油条了。所以互不相让。
  刘晓林是个促侠鬼,他见二人斗嘴大小,便话中有话道:“别吵别吵,吵什么,你倆不能试试吗,不就分出大小了。”
  两个人没有会量过来,一旁的婆娘们都听出他话的弦外之音了。
  朱贵真第一个开口骂道:“你这个浑球,来,看看你这有多大。”其他女人也有意要整这个平常时嘴上没有锁的促侠鬼,一见朱贵真拃住刘晓林的手,便都卷袖捋胳膊地要上前来。
  刘晓林一看情形不妙,一用力挣脱朱贵真,撒腿就跑。狼狈样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来噢,来噢!”
  刘道一冲着刘晓林的消影蹊落说:“还老长辈呢,跟小晚班开这种玩笑话。”
  “做老不正,拖过一顿,”张云秀对刘道一揶揄道。
  刘道一何许人,他当即明白张云秀那没有挑明的话中话了:“嗨、嗨,我跟你说笑话与他刘晓林不同,我俩岁数一样大,又是平辈,怎么搞也不犯规的。”
  “男人都是这德行,”朱贵真也不知是帮张云秀说话呢,还是有感而发:“吃锅望碗的,守着自家婆娘,还想在别的女人身上揩点油。”
  “喏——喏——喏,”刘道一装出一脸无故样:“大嫂子,”他对着沈桂芳申辨道:“我,刘道一,天下一等男人,从小到大,就一个女人。从没像吴二嫂说的一样行事。”
  “哪个证明啦,”朱归真用眼瞟了一下张云秀,张云秀脸一红,去年山芋场的事被她撞见过,所以她从不敢与朱贵真较真。这时见她用眼光扫过自己,当然是心里不自在,脸上不自然了。
  男人无所谓,似乎是男人外头有人还是有本事的人,往往洋洋自得,可女人就不同了。不知将来社会将如何发展,反正现时,女人外头一被舆论揭露说外头有人,往往在庄里就抬不起头了。
  所以不管真与假,女人是一律不承认,矢口否决。如果有人胆敢讲,碰着了,那可是不要人命,也要闹过天翻地覆的。
  男人自己不要脸,可是维护自己女人的面子上却毫不含糊。其实说到底还是只许自己放火,不许女人点灯的大男子主义在作怪。他不能丢的是龌龊灵魂的面子。
  张云秀被朱贵真揶揄,沉默后抽身走了。刘道一却还在叭啦叭啦地表明自己是正人君子呢,即便朱贵真就站在面前呢。他也还像真的一样。
  金成芳明白了刘晓林的话外之音后,脸色红到耳根。
  这个二坏子不知是装疯卖傻,还是童男子一个真的不知话味。硬生生地往金成芳面前一站,用手一比划甩过她头顶:“我不比他大啊!”
  羞得金成芳猛地一推,没有丝毫防备的二坏子结结实实地摔了个仰面朝天。这一下,又把众人惹得哈哈大笑起来。
  农村,时间就在这乱七八糟的哄笑中一天一天被揭过去了。
  真正是:语重心长好人心,服手归脚少年郎。见义勇为没犹豫,家长里短俗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