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他是正步踢得好看，还是因为腿长正步踢得好看，何小楠却在想，李一航的脚是不是要起水泡了？
  她觉得有点不舍得。
  教官说他们方阵训练的好，给他们提前下课了。去小卖铺的时候，顺手买了三双袜子。结了帐，又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豆子在外面催她赶紧去食堂吃饭，等军训的人都出操场，她们就得排老长的队。
  她把袜子往书包里一塞，出去看见豆子，拉着她去了食堂。等她们坐下，餐厅涌进一大批穿着军训服的学生，豆子得意的说，“看是不是我刚才说的，晚两分钟就要花上二十分钟，这队排的！还好教官让我们提前结束。”何小楠笑着附和，把饮料递给她。豆子压低声音，“我听学姐说，我们院人太多了，军训完不会都检阅。军训要分两个方阵训练，一个走主席台，一个不走主席台，应该就这两天就分开训练。”
  “有什么区别么？”
  “一个轻松，一个严呗。”豆子低头两口水，“不过走主席台的方阵评奖学金的时候可以加分，加0.05。”何小楠没接话，豆子以为她觉得这分太少了，“你别小看这0.05，到了评奖学金的时候，0.01也能差出来人的。”
  “知道了。”何小楠笑着咧开了嘴，给豆子一个她满意的回应。何小楠是想要拿着0.05分的，刚上大学就像脱缰的马，没有人在后面赶着，告诉哪条路好走。但跟着大部分人走，跟着上进的人，不会犯大错。她正想着，听见有男生问，“同学，这里有人么？”
  何小楠不用抬头，就知道是李一航。
  这声音，她听了六年，声调的抑扬顿挫，早已烂熟于心。
  她想着怎么打招呼，还没说话，听见豆子声音欢快，“没人，没人。“餐厅是四人桌，她和豆子做了对面，旁边空着放了书包。豆子把书包递给她，让她放到边上的空座上。李一航这才认出她，“何小楠，这么巧？”
  豆子有些意外，抬眼看向李一航，热络得问道，“你们认识呀？那真是巧，餐厅这多人我们还能做一个桌儿，不过没听小楠提过你。”
  “我们高中是一个学校的，不过他是理科，我是文科。”何小楠说完放下书包，没有抬头看，将餐盘里的菜拨拉几次，没夹起来。
  她和李一航也有关系好的时候，初中她们一起参加演讲比赛、做实验、讨论鸡兔同笼的数学题、坐公交上下学……上了高中，开始住校，日子每天都被填满，六个人一间的宿舍，教室、餐厅、宿舍三点一线的日子，再没说过几次话。文理分科，和他不同班，一天能见的时候，就是自己掐准时间和他在大课间“偶遇”。偶尔人人少的时候，能说上两句话，和同学一起的话，只是笑笑就算打了招呼。
  豆子知道能考到d大，在高中成绩都是拔尖的，一起参加颁奖典礼总会说几句话，文理科前几名大多是认识的。没注意何小楠的沉默，以为他们是真的不熟。她和李一航正说着话，就看见一个男生走过来，小麦色的脑门上还带着汗。“我们一起训练的抬校旗，建筑系张筠。”李一航跟她们介绍。
  何小楠拿起书包，给空座腾出来。李一航挪座位过来，背靠着把书包压在凳子上，何小楠拿不起来，“我把书包拿起来。”
  “就这样坐吧，不碍事。”李一航将书包压得一动不动，“本来让你们挪书包就不好意思，这下给你们两个位置都占了，更不好意思。”何小楠扯了两下扯不动，刚巧那男生来了，也不拘束，说没找到位置，看见李一航就过来，没想到占了放东西的位置。先开玩笑说女生东西就是多，吃个饭还要带包，又说放李一航那就放他那吧，反正他那人轴得很。何小楠也不好一直揪着不放，放了手。听张筠和豆子聊天像说相声一样热闹。
  她和豆子来的早，包在李一航后面压着，不好先走。晚上拉歌，李一航和张筠到院里方阵一起，豆子提议说一起，刚好数学院和她们挨着。李一航微笑着说好，张筠被拉着一起。他来的最晚，饭刚吃了一半。何小楠说不知道水房人多不多，她先和豆子去打水，别晚上拉歌迟到，在路口等他们。
  水房和餐厅附近清一色都是大一新生，她和豆子打完水就看见李一航和张筠从餐厅出来，豆子感叹了一声，“他们在真显眼。”
  “可能是长得高吧。”何小楠答。
  “他在你们高中也是这样，放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么？”何小楠还没有回答，李一航和张筠就到了跟前。“聊什么呢？”
  见豆子不好意思讲刚才聊天的内容，何小楠接话，“没想到你们吃这么快，早知道等你们两个一起下来。”她伸手想拿过书包，李一航没有给她，“一起去操场，到了给你们。”知道他的脾气，何小楠没有再要书包，豆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李一航，你们训练是不是特别累？”
  “也还好。”他只说了三个字，后面都被张筠抢了过去。何小楠无法探听更多消息，失了兴致脚下慢两步。
  晚上拉歌，教官说了分方阵练习的事情。只是没有提训练强度和期末加分的事情，只是说方便训练。何小楠漫不尽心的听着，眼睛却看向隔壁数学院的方阵。他们院没提分方阵的事情，大声唱“……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红花映彩霞，清脆歌声满天飞”，何小楠一排排扫过，在方阵的后面才看到李一航，他鼻子挺直、两眼有神，一本正经挺着腰，悄悄笑了起来，他唱歌一贯是喜欢跑调的。
  豆子捅了捅她的肩旁小声说，“教官说的和我说的一样吧？还藏着掖着没说训练强度和加分的事，你提前知道内部消息是不是得感谢我？
  看你这高兴样子，算了算了，偷着乐吧。”周围都是人，豆子不想让旁人听见，没在继续说话。
  第二天军训，何小楠频频出错，单排齐步走的时候，同手同脚走了个来回，豆子冲她一个劲得使眼色，意思是知道了她的小心思。教练让休息的时候，拉着何小楠去厕所，“你这错出的，也太丢人了。”
  “谁让我没你的先见之明，只能用些蠢的。”
  分方阵不秉持自愿原则。
  豆子平日里训练偷奸耍滑惯了，不用别人说，教官也看得出来。何小楠前几天训练的太认真，如果不犯点错，怎么保证教练不挑她到走主席台的方阵里？
  她有自己的心思。
  下午仍是犯错，看教官对她开始失望，也就不再一直犯错，十步里面有一次犯错，提醒他自己左右不分。训练临结束的时候，教练开始念走主席台的名单。名字从自己前排点到后排直到“解散”，没听到自己名字，何小楠终于松了一口气，和豆子去二食堂吃饭。
  李一航和张筠进来的时候，餐厅已没有几个空位了。她伸出手招呼他过来，看他在门口径直走向了卖饭的窗口，没看见自己打招呼，收手回来到僵硬得做了一个整理头发的动作。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自己就是整整头发。偏偏豆子问她，“你看那边是不是李一航？”
  他刚在窗口买完饭，何小楠只能转过身去看，顺着豆子手指的方向，一下就看见了。
  她可以假装没看见，可以和豆子八卦两句，可以……
  可那都不是喜欢李一航六年的何小楠。
  心口仿佛放着一团火，她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