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大脑闪过一个念头，像少了点什么，又上下看了一遍，视线停留在左胳膊上，他撸起袖子，急道：“手链，我的手链呢？”
  听到郁何生提起手链，栗小竹面色一惊，唰白下来，直视郁何生有些胆怯，蹭着屁股往后挪了挪。
  “怎么了？你知道？”栗小竹的异样引起了郁何生的注意，问道。
  “恩....昂…..应该在那里。”栗小竹抬手秒指了下郁何生病床旁的柜子一下，迅速的收回了手。
  郁何生蹙眉疑惑地看着栗小竹，朝柜子走去，打开，确实，手链在里面，手纱巾也在。
  他拿出手链，缠在手上，用手纱巾包裹住，回到栗小竹前，问道：“咋了？你小子趁我昏迷的时候，是不是做了什么怕我知道的事？”
  栗小竹摇摇头，没承认和没反驳，心事重重的样子没能躲过郁何生的眼睛。
  “是不是偷玩我手链了，还是....有过想占为己有的念头？”郁何生眯眼问道。
  一听这儿，栗小竹的脑袋像个拨浪鼓似得，猛摇起来。
  “一定有鬼！”郁何生阴阳怪气的说出这几个字，声音像个欺凌小孩的坏大叔，自己都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对，就是有鬼，你那个手链。”
  “我手链怎么了？说说，坦白从宽，哥哥大度，不会计较的。”
  栗小竹双手紧握窗沿，眉梢皱的老高，一脸踌躇样，心理纠结着，难以抉择。
  “看来情况挺严重的！”
  栗小竹双手握拳，下定决心，说出了实情。
  由于这个医院地理位置有些偏，且比较特殊，是为一些拥有特殊身份的人预备使用的，所有病人不是很多。然而那天，也就是郁何生被送来的那天，所有医护人员都出来了，显得很热闹。喜欢凑热闹的栗小竹自然不会错过，他娇小的身体一路偷摸跟随，直到进入急救室。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了一路吗？”栗小竹突然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这么热闹，肯定好奇，觉得好玩呗，还用问。”郁何生哼道。
  “是好奇，但不是因为热闹。”
  栗小竹突然很认真的样子，声音更低沉了一个档位，小大人认真的模样让郁何生一时不适应，跟着一样放低声音问道：“因为什么？”
  “当时的你身上，冒黑烟！”
  “黑烟？什么黑烟。”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跟了一路，后来，你们进了急救室，不让我进了。”栗小竹小声说完，又扯开嗓子，恢复了音量，他模仿着柯南模样补充了一句：“你被送到这来以后，我判断刚刚那个人就是你，我来这里这么久，根本就没见过伤成你这样的。”
  “然后呢？”
  “那时你全身捆着绷带，什么都没有。”
  “身上东西都没了？”
  “恩，后来，一个护士晚上大约两点的时候，偷偷将手链塞到柜子里的。”
  “晚上两点？”
  “是啊，当时我憋的难受不敢去上厕所，听到外面动静，扒开被子就看到了一个护士姐姐走到你床边，当时我还特别开心，叫了她几声，她像是没听见一样，根本不理我。”
  “然后呢？”
  “然后就往柜子里放了东西就走了，白天的时候我偷摸的打开看了，就是那个手链。”
  郁何生沉思道：“难道是整理抢救室的时候发现手链，送回来的？晚上两点送，物归原主的心倒是挺迫切的！”
  “哪是物归原主！我想她是偷的。”
  “啊？偷的？为什么这么想？”郁何生吃惊道。
  栗小竹点头道：“后来，我也挺喜欢你那手链的，无聊时我也会拿出来玩玩，但每次我都会放回去，结果有次被她看到，她当时看了很生气，夺过去以后，迟疑地看了很久，然后说是没收，拿走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手链又送回来了？”郁何生随口回道。
  “是不是送回来的不知道，但第二天手链还在柜子里。”
  “那护士良心发现了？”
  栗小竹小小年纪说话也阴阳怪气的，弄的郁何生听了脑勺都凉飕飕的，为了缓解下气氛，郁何生玩笑道，可栗小竹却更认真起来，将声音压的更低了些，郁何生勉强能听清。
  “她那天死了！”
  栗小竹惊恐的神色，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郁何生很想确定下，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可没有问，因为栗小竹身体有些颤抖，他或许是鼓起很大勇气才说出那几个字。
  两人停顿了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栗小竹以为郁何生会继续追问，当他看向郁何生的时候，他居然在对外发着呆，不知刚刚有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你不好奇她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你知道啊！”
  “当然！”
  栗小竹语气中多了着底气，郁何生这才继续问道：“怎么死的？”
  “是那个，心……心……肌……”栗小竹回想着那个词，但却超出了他的词汇范围，嘟嘟囔囔半天没说出来。
  “心肌梗塞？”
  “对对！就是这个……什么意思啊！”
  “就是吓死的！”
  当然这种解释是不会对一个四五岁小孩说的，他们现在的大脑思维还没健全，对外界的认知还不全面，大多数判断都来自于外界客观视觉和他人的道听途说，很容易被蒙蔽，对这个世界产生初始的认知错乱，对以后个人思想有很大影响，郁何生要是这样解释给他，再加上先前看到的一些异常现象，他能联想到哪去，谁会知道！
  郁何生捏了捏嘴，冲他道：“就是劳累过度，幸苦死的！”
  “啊？这样。”小竹似信非信。
  “你以为呢！别瞎想没用的，也许人家护士姐姐就是看我这手链珍贵，怕你整坏了，帮我保管下，等我醒了还我，还偷呢！别把人想的这么坏！”
  “是吗？可那烟……”
  “别人都没看见，就你能看见了，你的是天眼啊，少看点科幻片！”
  栗小竹这个年龄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撒谎，怎么去撒谎，他句句真诚肯定是真话。
  郁何生可以用谎言来打消他的内心恐惧，可他自己呢？回想当初看到这个手链时被摄魂的场景如今更是历历在目。那个护士多次接触手链，拿了还，还了拿，最后或许还未此丢了性命，越想越玄乎。
  “给我的这是啥玩意！”郁何生平静的面容毫无征兆的突然蹦出这么一句，吓了栗小竹一跳。
  “什么？”
  “没什么。”郁何生敲了敲脑袋，心想：“管他呢，现在重要的是怎么离开这儿？对，衣服！”
  “我衣服呢？来的时候就没有了吗？”
  栗小竹摇头。
  这时门外路过一名护士，往里面瞅了一眼，看到窗沿上的栗小竹，见栗小竹也正看向自己，她抬手做了个下来的姿势，然后就想走，被郁何生大声叫住。
  声音很大，几个屋里躺着的病人都投来厌烦的目光，郁何生点头边陪着不是边朝被叫住，停留在门口的护士小跑而去。
  “不要大声喧哗，会打扰到别人的。”郁何生走近护士，护士斥责道。
  “是是，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儿？”
  “好了就能离开！”
  “那，我现在这情况算是好了吗？”
  “好不好自己感觉不出来吗！”
  郁何生内心的小火开始翻涌。
  “那需要办什么手续吗？”
  “这里都是免费的，不需要，要是他们离开，需要办理出院手续，不过你吗……”护士一脸嫌弃的扫了眼郁何生上下，继续道：“不用，随时可以离开！”
  “为什么？”
  “他们可都是高干子女家属，是重点保护对象，你？不知道是这么混进来的！”她最后嘟囔的那句很小，可郁何生听的却很刺耳，虽然人类自古以来有富贵贫贱差异，但真体现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
  “还有什么事吗？”
  “没，谢谢！”
  护士扬长而去。
  这种费劲救了他又让他自生自灭的感觉让郁何生甚是头大，怒火外泄。骂他们？可他们毕竟救了自己，感谢他们可又没了那个心情，真是有点让人哭笑不得
  “算了，这样被无视也好，还是离开吧！”
  郁何生转身，“砰”撞到什么。
  “看着点！”
  一个大妈的声音传来，吓的郁何生以为撞塌了整个世界，他惊慌地抬头看去，是个保洁大婶。
  郁何生忙点头赔不是，然后闪到一边，让开道路。
  大婶瞥了眼他，继续推着车往前直行。
  郁何生眼睛余光发现保洁车上挂着一顿单衣，不是很干净，具体是要拿去清洗还是扔掉，猜不出来，可看到衣服的他，眼睛闪闪冒金光。
  “真是踏破铁血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上天祝我！”
  郁何生就当是上天的馈赠，暗自谢过后，发现大婶已经推着车，拐弯消失，他急忙冲过去，紧随其后。
  大婶将车推到走廊，靠在墙角，拿起笤帚簸箕走去了下面。
  郁何生瞟了眼下面，安全，也不管衣服是脏是破，全部撩起，胡塞海塞的裹进怀里，像盗取宝藏一样，一路遮遮掩掩的跑回了病房。
  郁何生回到病房，坐在床上，捂着鼓囊的皮肚，喘着粗气，满头大汗。
  “怎么了？又偷东西了？”栗小竹躺在床上，看到郁何生腹部鼓囊囊的凸起，被衣服遮掩着，便兴奋的凑上前去，惊叹道：“这么多？疯了？”
  栗小竹没控制住音量，声音有点大，郁何生嘘了一声，瞟了一眼周围其他人，并没有人注意这儿，然后放心的将裹着的衣服边掏边说：“想啥呢！衣服！”
  栗小竹一看，果真是堆破衣烂布，无趣道：“还以为是……”
  郁何生没理会他，在里面翻腾着，找出能凑合穿的，然后在身上比活着。
  “哥，你真要出去啊？”栗小竹猜出了郁何生的用意，问道。
  “当然，这破地方，像牢笼，一天也不想待了，再说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有必须离开的理由！”
  郁何生并不避嫌，屋内几个人都是男的，他现场换起衣服来。
  “这个送给你！”
  栗小竹声音很低，将床头的棒球帽，递给了郁何生。
  郁何生去其糟糠，选出几件凑的过去的衣服，穿好，看了眼栗小竹递过来的东西，愣了下，又推了回去，“这帽子我都没见你舍得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吧，给我？你舍得？”
  栗小竹犹豫了下，将手缩了回去。
  郁何生哼笑了声，道：“保存别人珍贵的东西也不是件轻松的活儿。”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链子，叹了口气，轻声道：“这个手链就是别人保存在我这儿的，还不知道去哪还，丢又不能丢，反而是个麻烦！”
  栗小竹低头哽咽。
  郁何生安慰道：“你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那说明你真把我当兄弟看，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我叫郁何生！”
  “嗯嗯！”栗小竹扭扭鼻子，狂点头，“你要去哪？”
  “南边，回家！”郁何生将剩下的衣服收尾相接，系成一个包裹，往床头看了眼，想起了什么，又转头看着正盯着自己的栗小竹，走到床头，“看你最近这么老实，做大哥的也不能亏待你，拿去！”
  郁何生从枕头下面掏出杂七杂八袋装的零食，一小袋，从里面分出三分之一扔到了小竹床上，其他的裹起来塞进剩下的衣服挤成的包裹里。
  栗小竹看到一床零碎的零食，糖、饼干、甚至还有两块巧克力，傻了一样，不敢相信。
  “赶快收起来，别被发现了！你那瓶水给我吧，我这儿没能盛水的东西！”没等栗小竹同意，郁何生拿起柜子上还没开的矿泉水，也塞进了衣服里。
  “你还回来吗？”
  “嗯，或许吧，哥哥就不和你依依惜别了，男子汉能屈能伸，不扭扭捏捏的，保重！”郁何生效仿着电视上江湖人士离别时的模样，两手合拢摆出别过的姿势，然后糊了糊栗小竹的脑袋。
  栗小竹有些不舍，但面对郁何生大侠似的告别举措，他也摆出同样架势，配和送别！
  “后会有期！”
  小小年纪，一本正经的说出这样的话，让郁何生差点笑场，又握回拳头，哄了哄手，作为最后的回敬告别。
  走到院门口，郁何生见到穿军装的人伫立在两边，心里胆怯，停住脚步！
  “怕什么？我又不是逃犯，也没做坏事，应该挺直腰板，坦荡荡的过去。”
  郁何生整理下穿着，感觉邋遢样收敛了些，提着包，这样的形象，像个难民，很难不被注意，没法，只能硬着头皮，心念自己是个好人，继续朝外走去。
  院门口，五六个军人加三条军犬，很有震慑力。
  郁何生来回速扫了他们几眼，视线总是不由的汇聚在三条狗身上，因为三条军犬向雷达一样全程扫视着他，让他心虚发慌，很不自在，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它们冲他扑来，来个猝不及防，这也是每个怕狗的人都会有的幻觉，即便它们看上去十分温顺。
  其他几个军人就只是瞟了一眼，没做任何阻拦。
  郁何生有些僵硬地走出院门，脸部的尬笑僵持着，直到彻底感觉到离的远了，才全身松懈下来，揉着酸痛的脸颊，为自己吓唬自己而苦笑了两声，回头朝院门口看去，出来容易进去难，自己这个样子，恐怕再想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郁何生回头，看向远方，已是入春时分，可还是一片荒芜，寸草不生，中间两侧，开辟出一条条延绵小道，车轮在上面压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郁何生一排脑门，自责道：“我靠，光想着出来了，这他妈是哪啊？”
  “太阳，南边？应该朝南走，找火车！”
  郁何生仰天找到太阳方向，现在是下午，对着偏东方向找了一条，“就你了。”说罢，顺着车轮印儿，径直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