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瑶瑶
  父亲和豆豆的感情一直很深，尽管现在豆豆已经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父亲还是时常问起我:
  “豆豆现在在哪里上班？他做的是什么工作……他好久来这里耍不啊？”
  豆豆一有空，准会来城里看望他爷爷的，昨天一进门，我就发现豆豆又长高了一大截，笔挺的西装，潇洒的身姿，已经有成熟男人的魅力了。父亲看到豆豆虽然也很高兴，可这次，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变得异常沉默，颓然。好像眼前的一切跟他无关，偶尔，才无精打采地问上一句。谁知道？这次竟是豆豆与爷爷的最后一次见面呢。
  今天（正月初七）是传说中的人过年，天色有些灰暗，微风徐徐。瑶瑶很早就起床了，已经有大半年的日子没有去县城里看望爷爷（外公）了，她内心充满了期待，悠然神往。她知道爷爷虽然很老了，但他思维敏捷，慈眉善目，对她更是充满了怜爱。那如洪钟般的声音，时时回荡在她的耳畔，是动力，也是一种榜样。爷爷现在是什么样子了？他身体还好嘛？还记得他的外孙女瑶瑶嘛？那个满脸阳光、无邪、常常缠着他讲故事的小女孩呢，不！他一定记得。爷爷在她的记忆中是那样的优秀，那样的无与伦比，在家乡，一提起爷爷的名字，好多人都竖起大指姆来呢，他虽然去城里生活了快十多年了，但在老家，他的影响力依然存在，人们对他依然充满崇敬。他就像一个永不消失的符号，在瑶瑶刚读书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
  那时，爷爷刚被舅舅接去城里生活不久，身体还很硬朗，精神矍铄，每次回到老家来都要去瑶瑶家里耍上几天，望着瑶瑶那可爱的模样，粉嘟嘟的小脸，细嫩的皮肤，忽闪着两只聪明稚气的大眼，有多招人喜爱。爷爷常常疼爱地抱着她盯着她的眼睛刮一下她的脸说:
  “你长大了想做啥子?”
  每当这时瑶瑶总是莞尔一笑，露出一口糯米牙。后来再大些，爷爷一见面又经常问她:
  “瑶瑶，你念书成绩好不好?”
  瑶瑶总是微笑着面对爷爷默不作声，她妈妈在一旁嗔怪道:
  “爷爷在问你哒！你这个娃儿怎么不说话呢？”
  接着，瑶瑶又腼腆地说:
  “还可以!”
  爷爷听到她那自信的语气，又朗声地笑了。鼓励她道:
  “好好学习哈，将来考上大学了爷爷奖励你。”此时，瑶瑶便觉得有一股暖暖的力量在她体内升腾。
  爷爷那高大的背影给瑶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当瑶瑶看到自己家客厅里的墙上，张贴着爷爷写的那一副栩栩如生的“梅花篆字”时，她又想起爷爷写得的那一手好毛笔字来。瑶瑶为能有这样的爷爷而倍感自豪，骄傲。当然更多的是钦佩、敬仰。
  吃过早饭，瑶瑶轻轻地理了理她额前柔顺的发丝，一头青丝如墨，只见她容光焕发。接着，她肩上背着一个黑色坤包在妈妈（三凤）温柔的目光中，蹬上了开往县城的客车。想到将要见到久别的爷爷时，她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她的心“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不由得眉飞色舞起来。
  清晨，我很早就起床了，站在狭小的客厅里，慵懒地伸着懒腰。接着，父亲跟着起床后，默默地来到客厅里，坐在我身后的椅子上，他双手紧紧的握住拐杖。这几天因为有儿子在家，他心情一片大好。
  “快去给我买药啊，小双！”
  父亲抖了抖沙发上装药的空塑料袋，大声地对我说道。显得十分紧张又无比失落。
  “现在这么早，药店是不是还没有开门啊！”
  我看了看父亲疑惑地说道。
  “快点去买啊！哪个说的哦……”
  父亲焦急的催促道。
  “买啥子药呢？爹！”
  我微笑着说道。
  “去给我买点降压药，降压药没得了。”
  望着父亲焦急的神情，我飞快地向街上奔去。果不出我所料，此时街上人烟稀少，很多铺子都还没有开门呢，两个大药铺更是如此。我有点失望，疲惫地回到了家里。
  “爹，太早了，药店都还没有开门呀！”
  我低声地对父亲说道。
  “哪个说的哦，快点去给我买回来。”
  父亲摇了摇手中的拐杖，激动地对我说道。我不置可否，想缓一缓等会儿再出去免得跑空路，哪知，刚过几分钟，父亲又激烈的催促了起来:
  “叫你快点去给我买药啊！”
  我的心瞬间一动:父亲变了，变得孩子气了。为了不拂父亲的心，我又一次奔向了街头……结果还是失望而归，我沮丧极了。一进门，望着父亲我无奈地说道:
  “爹，药店真的还没有开门啊！等会儿，我一定去给你买回来吧。”
  见我跑了两趟，累的气踹吁吁，父亲眼光涣散，再也没有说出话来。当时，我的心却异常沉重:父亲老了啊，他本来就有高血压，时时刻刻怎么离得了降压药呢？可是现在，家里一颗降压药也拿不出来了，万一父亲血压一下子升高了怎么办呢？这是儿女们的失职啊！发现没有了降压药时，父亲那焦虑的、无助的眼神、还有那紧绷的面部肌肉，微微颤抖的身子，我的心一阵抽搐，只觉得喉头发紧，眼眶里泛起晶莹的泪花。想到这，我再也不敢怠慢，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再晚也要买到药才能回来见爹呀。
  当我拿着降压药重新站在父亲面前，父亲从我手中拿过药丸，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父亲那慈祥的脸上，我知道，那是爱神赋予他的流光溢彩。
  今天，我上身穿着一件土黄色的西装，下身则穿着一条湛蓝色的休闲裤，一条红黑相见的格子围巾系在脖子上，再配搭上一双褐色的皮鞋在脚上，虽看起来神气十足，但仍然难掩内心的寂寥和空虚。我白无聊赖的坐在客厅里，用大哥留下的笔记本电脑在网上闲逛，打发着无聊的时间。
  回家过年已经有好几天了，我基本上天天宅在家里。父亲则坐在我旁边烤火取暖，他始终一言不发，和亲人守望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幸福。偶尔，看看电视打发时间，就这样，我们父子俩比肩而坐，虽各怀心事，但谁也舍不得离开谁。
  昨天，豆豆来看过他爷爷，豆豆今天一早就赶回单位上班去了。听他说瑶瑶今天也要来看爷爷，我们都很期待这个乖巧、懂事的女孩早点到来，好久没有见到过她，都想一睹她的芳容。
  临近中午，一个黑影突然在窗户边上晃了一下，我正要抬头，门“吱呀”的一声开了。一个年轻女孩跃然眼前：她有着水晶般莹泽的眼睛，唇红齿白，她的一颦一笑，是那么自然、清新。乌黑油亮的头发直垂腰际，走起路来随着身姿飘来荡去，皮肤白皙，牛仔裤套休闲装，仿佛从敦煌壁画中走出的飞天仙子，又宛如深谷里含苞待放的百合。在她面前，一切美好的事物都黯然失色。
  “爷爷！外婆！舅舅！”
  声如破竹，哦！原来是瑶瑶，许久不见，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父亲看到瑶瑶到来，心里非常高兴，他上下打量着瑶瑶，苍老的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忙不迭地嘘寒问暖，眼神里满是慈爱。都知道她学习成绩很好，在几个小子辈里面就数她念得书，父亲一直就喜欢爱学习的人，力求上进的人，对瑶瑶更是疼爱有加。
  瑶瑶是三凤的女儿，伶牙俐齿，巧笑倩兮，她马上就要上高三了，临去学校前，特地赶过来看望她爷爷，然后再打算回学校去。小小年纪的她很有礼貌，显得斯文、乖巧，也很有孝心。
  每次一放假，她都要来城里看望她爷爷，这已经成了她的必修课，她从小在心底就崇拜爷爷，因为她知道，爷爷不仅博学多才，而且胸怀大志。每次她来到爷爷家，爷爷都会询问起她的学习情况，以亲身的经历勉励她，激发她好好学习。
  瑶瑶见到爷爷，发现爷爷并没有多大变化，还是那么慈爱、敦厚，头上戴着一顶掉了色的旧毡帽，上身穿了一件蓝色的衣服，下身则是一条黑色裤子，显得十分朴素、儒雅、慈爱。虽然见到孙女令他心情愉快，但很多时候，爷爷还是喜欢低头沉默，他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和爷爷的沉默比起来，外婆则大相径庭，说起话来如竹筒倒豆子，挤眉弄眼欢笑声一片。舅舅倒是显得时尚、干练，虽然在她看来，有几许陌生，但仍然让瑶瑶感觉到亲切。总之，瑶瑶今天心情大好，她像只可爱的百灵鸟。
  吃中午饭时，爱美的瑶瑶不时地摆弄着她耳朵上的耳环，刚穿过的耳朵，还留有少许血迹，但她那青春飞扬的脸上，仍然掩饰不住兴奋和喜悦。
  “你都穿耳环了。”
  我望着瑶瑶吃惊地问她道。
  “我们班好多女孩子都穿过了呢。”
  瑶瑶用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耳垂，歪着脑袋看着我的眼睛，得意地说。我一时无语，是啊！这个日新月异的社会，学子们早已今非昔比。她们既知道学业的重要，更懂得怎样装扮自己。从而使自己活得更加自信、从容、优雅。因为有了瑶瑶的到来，这顿饭桌子上又增添了许多欢笑。父亲也高兴得像一个小孩子一样。
  一束阳光挤进屋里，让这间屋子更加充满温馨、祥和。
  “你来上网，瑶瑶。”
  我望着瑶瑶轻声地对她说道。
  “我不用电脑，用手机上网就是了。”
  瑶瑶盯着手机，调皮地回答道。只见她手里拿着一款崭新的，超大屏幕的白色手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滑来滑去。
  “来用电脑上网，网速快些，好看电影，来嘛！我上了大半天了，想休息一下。”
  在我的建议下，瑶瑶愉快的答应了下来。一落坐，瑶瑶拿起鼠标娴熟地移动了起来。鼠标发出淡蓝色的柔光一闪一烁。显示屏发出微黄的光芒把她的五官映衬得更加精致，一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如瀑的头发时不时滑落下来，她便用手轻轻地一捋，又开始滑起鼠标来。
  一会儿下来，瑶瑶认真地告诉我说:
  “舅舅，我去二舅那里看看。”
  因为她二舅的家在车站旁，她准备晚上到二舅家里去住宿，明天好从那里赶车去学校。
  “好嘛，路上小心点哈。”
  我关切地回答道。
  “我知道！”
  说完，只见她甩着长长的辫子出门而去。
  现在屋子里就只剩下我和父亲，继母三个人了。父亲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拐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给瑶瑶拿两百元钱。”
  父亲看了看继母，郑重其事地说道。父亲想到瑶瑶来一趟不容易，大过年的，而且瑶瑶读书也非常刻苦努力，当外公的鼓励一下责无旁贷。继母听了一脸的不屑，她撇了撇嘴不高兴地说道：
  “钱用不到下个月去就没有了，都还要好多天才得领工资哦。”
  自从父亲行走不便以来，家里的经济大权就是继母在经手，平时的开支父亲根本不想过问，但为了瑶瑶他一定要捍卫自己的尊严。
  “那我在你那里借两百元嘛，等发了工资我就还给你。”
  父亲嘴唇微微一动，沉重地对继母说道。脸上挤出一丝无奈和尴尬，继母见拗不过父亲，很不情愿地把装有现金抽屉里的钥匙，递给了父亲，父亲颤抖着手接过，原本属于自己身上的钥匙。依旧是那根鲜艳的钥匙带，依旧是那把带锈的钥匙，想到自己身体好的那几年，一直挂在自己身边，而如今？想拿点自己的钱，还要征求别人的意见，父亲的心不禁一阵悲凉。此时，最信任的人当然是我，是他一手带大的儿子。
  “小双，你把钥匙拿去打开抽屉，给我拿两百元出来。”
  父亲柔声地对我说道。我不敢怠慢，拿着父亲递给我带着余温的钥匙，“哐当！”一声打开了抽屉，我的心翻江倒海：父亲想给谁拿钱，那是他的自由，权利。给自己的孙女拿点压岁钱不应该吗？
  我轻轻地把装着钱的小匣子，递到父亲面前，这个油漆斑驳的匣子我太熟悉了:它一直陪在父亲身边很多年，经历过我家的无数悲欢岁月。小时候，我们的学费装在这里，父亲每个月领回来的工资装在这里，各种重要的票据也装在这里面。望着它往事纷至沓来，我眼眶一片潮湿。
  拉开盒盖，几张百元大钞跃然眼前，父亲颤抖着手抽出两张来，踹在怀里，他心里踏实了很多，脸上瞬间挂着满意的微笑。我盖上盒盖，放入抽屉锁好后，接着，又把钥匙还给了父亲，父亲依旧还给了继母，当然，继母像吞下了一只死苍蝇似的心里怪怪的，脸上拧成了麻花，随后，她冷硬地对父亲说道：
  “只晓得拿钱，还是喊她做点事，下午回来叫她把衣服给你洗了。”
  我心里一沉：她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而且还在上学，在家里，她自己的衣服都很少洗，多数是她妈妈在洗，这个女人怎么和一个孩子过不去呢?
  “给我也拿钱啊？你也该给我发工资，我天天在这里照顾你，服侍你，你一分钱的工资都不给我拿。还当不到人家什么都没有做的。”
  继母瞪着父亲不满地嚷道。父亲轻轻地咬了咬嘴唇，脸上尴尬地挤出了一丝苦笑，沉默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瑶瑶甩着辫子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城里比老家热闹些哈，瑶瑶。”
  我戏谑道。
  “那当然啰，再怎么说，它也是个县城啊。”瑶瑶眨了眨眼睛调皮地回答道。父亲把钱拿在手里，愉快的对瑶瑶说道:
  “瑶瑶，来拿两百块钱去。”
  懂事的瑶瑶一再推迟:
  “爷爷，不要拿钱，我不要。”
  瑶瑶认真地说道。
  “快拿到啊，好好的念书就是了。”
  父亲怜爱地对她说道。在父亲的一再要求下，最后，瑶瑶不得不收下，带着爷爷余温的两张百元大钞。
  “好好学习啊，明年过年的时候又来耍哈。”
  父亲慈爱地望着瑶瑶，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他仿佛完成一件重大的任务，脸上一下子轻松多了。哪知道？世事沧桑、一切都无法预料。这句话竟然成了他留给孙女的最后一句话。这句话竟成了他和孙女的永别……
  继母一脸的不高兴，不知何时，她已悄悄地溜到里屋子去了。瑶瑶展现出了她孩子般的天性，哼着歌儿也去了里屋，继母看到瑶瑶心里十分不悦。冷冷地对她说道：
  “瑶瑶，你妈妈没有来，你来了，你爷爷的衣裳就该你来洗，一会儿，把你爷爷的衣裳洗了才走哈。”
  瑶瑶一头雾水，不置可否，她尴尬极了：我一来就叫我给爷爷洗衣服，什么意思啊？这个老太婆是不是对我哪里不满吧？
  “她洗啥子衣服啊，一会儿，我来给爹洗就是了，她读书的孩子，把书念好就是了。”
  我大声地说道。
  在我的劝说下，瑶瑶又来到电脑旁，继续上网。想到她还是个孩子，我这个当舅舅的该给他买点吃的东西才对，我清了清嗓子道:
  “瑶瑶，你要吃啥子水果我给你买点！”
  “我啥子都不想吃啊。”
  瑶瑶看着我甜甜地说。
  “买点买点，反正都要吃的。”
  我认真地劝说道。见拗不过我，瑶瑶微笑着说:
  “那你看外婆想吃啥子水果嘛。”
  瑶瑶的懂事，让我心里一动:外婆虽不是她的亲外婆，但她对老人依然充满了尊敬、孝顺。见瑶瑶那样客气，我只好去街上买了点苹果回来。
  “去把尿拿去倒了，尿满了。”
  隔壁传来父亲沙哑的声音。原来，父亲由于行走不便，床前一直放着一个小尿壶的。
  “有人在屋里，你都不喊他给你倒了，还等我回来给你倒。”
  随后，又听见继母不耐烦的对父亲嚷道。我知道，继母心里不满意父亲在家没有喊儿子帮他倒尿，现在却指使她这个老太婆去给他倒尿。我只好装着默不作声，继母不得不硬着头皮端着父亲的尿壶向厕所走去。
  其实，继母的颐指气使，父亲在心里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的用人。这种事，他怎么舍得留给自己的儿子做呀。当然，作为儿子，这是我理应为父亲做的呀。
  电脑发出微弱的光芒，映衬着瑶瑶青涩的脸，她今天在县城虽作短暂停留，但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作业。她坚持做了几道习题后，才又开始在网上闲逛起来。我恍然大悟:这种良好的习惯将是她成功的保证。我和父亲围坐在火盆旁。偶尔和瑶瑶闲聊上几句，多么温馨，祥和。
  晚上，瑶瑶仍然坐在电脑旁，心无旁骛在玩了起来。灯光下，她用纤细的手托着沉默的下巴，指甲轻压着微微翘起的嘴唇，美得不可方物，谈起学校的见闻她如数家珍。
  “你看嘛舅舅，这就是我们的班主任老师，……”
  她指着qq空间里一张玲珑有致的女人照片得意地对我说道。
  “我们班主任对我好着呢！”
  接着，瑶瑶对她的老师大加赞赏，是的，学习又好、又漂亮、聪慧、这样的女孩哪个老师不喜欢她呢？一缕发丝不经意垂落下来，她轻轻地用手一捋。
  “我在那个县城里的亲戚很多，我每个星期天去一家亲戚就是了……”
  瑶瑶一边在网上看电影，一边有一撘没一搭，天马行空地和我说话。父亲则坐在一旁沉默不语，他可以一天不说一句话，但是他心里装不得一点事，任何一点小事在他看来都是大事。时间静静地流淌着。
  “瑶瑶，快去睡了啊，明天你还要去学校。”
  父亲心疼地看了看陶醉在电影里的瑶瑶，瑶瑶“嗯”了一声，抬头看看手机，
  “现在还早啊，我去二舅家里早了不好耍。”
  瑶瑶俏皮地回答道。我也看了一下时间，才七点过，便插话道:
  “是还早，等会儿我送瑶瑶去二哥那里。”
  我看了几眼电视，现在的电视太多广告了，难得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看的，但有一家人在一起，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惬意，仅仅过来二十多分钟，父亲便又开始催促瑶瑶了:
  “快去睡啊瑶瑶，明天你还要坐车呢？”
  父亲担心瑶瑶晚上玩久了，第二天影响她去学校上课，一直放心不下。瑶瑶觉得去早了，在二舅那里确实不好耍，但爷爷的好心令她非常感动，连连说：
  “我知道，你去睡你的嘛爷爷。”
  父亲哪里肯睡啊，他要看着瑶瑶去睡觉了，才会放心的，我也觉得瑶瑶还可以再耍一会儿，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父亲又有点急切地嚷了起来：
  “快去睡了嘛。”
  其实，父亲是多么想瑶瑶陪在他身边多住几天啊，因为一旦分开，就是半年或一年才能见上一面，这不，今天上午才来，明天一早她又要离开了。父亲内心很失落，但他更理智，就像小时候的我们一样，该上学了，他不停地催促你，生怕你拉下了一节课，至于自己的孤独也罢，思念也罢，他早也把自己的得失置之度外，因为儿女们的前程就是他的最高奋斗目标。
  父亲虽老了，但他性格依然如故，还是那么清醒，那么慈爱，那么倔强。望着父亲苍老的身影，我几度哽咽，泪眼迷蒙，我在心里不止一次的问自己，如果换着是其他人，有几个能够做到呢？没有人可以回答我。
  就这样，父亲已经催促了两三次了，看到父亲始终不肯回房睡觉。我不忍心父亲那么大的年龄了，还陪着我们年轻人一起熬干夜，实在不想辜负父亲的一片慈爱之心。便微笑着对瑶瑶说道：
  “瑶瑶，走！我送你去二舅那里睡觉去。”
  瑶瑶懂事的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刚看得正起劲的电影，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爷爷，望着瑶瑶在我的陪伴下愉快地离开后，父亲才终于放心地回到他的卧室里睡觉去。
  这就是我的父亲，他有着海洋般宽广的胸怀，他能够承受一切孤寂，在他的生命里，总是吟唱着奉献者的赞歌。
  爷爷等我啊！我一定会再来看你的，转过身，瑶瑶的眼眶也是一片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