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高原上生存。
  我们心存希望。
  海子山。
  距离康定617.35公里，
  海拔4517.23米。
  地质特征为古地中海海底隆起。
  海子山上匍匐的小檗中间，布满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大的可以遮住几头牦牛，小的如普通无异，散布在星罗棋布的海子周围。
  海子很浅，也很干净，映着湛蓝的天，更为纯净起来。
  让缓慢地走向其中的一片海子，径直来到两个小女孩面前。她们年龄相仿，大约八九岁的年纪，都穿着厚实的袍子，虽然打着补丁，却很干净，见到让走了过来，羞愧地低下了头。
  “说好的友爱互助呢？都辜负了这十年来最好的天气。”让看着倒影在海子里的浮云，被涟漪拨弄，语气也缓和了些。
  “是格桑弄脏了我的布娃娃。”其中一个袍子里露出格子领的女孩，金色头发，眼睛比海子还蓝，大概没有什么比她更漂亮了。
  她和梅朵一样，都是林晴雪托付给让领养的，他们寄托着npc的希望，希望和游戏玩家一样拥有灵魂。此刻她倔强地举起手中的布娃娃告状。
  布娃娃看起来很旧，是灰色帆布编织的，黑色纽扣装饰的眼睛都掉了一只，另一只也是半斜着的，难得的是头发还很完整，梳着马尾辫，上面水珠正滴个不停。
  “我弄脏了你的布娃娃，我已经帮她洗过了，算是偿了这因果。”另一个子袍里露出碎花领的小女孩，明显一副南方女孩面孔，鼻梁不高，神情镇定，据理辩解道。
  “我是怎么教你们的。”让眼神里透着些许失望。
  “我们在高原上生存，我们心存希望。”两个小女孩低头齐声回答道，即使她们并不清楚希望什么。
  这声音很小，很快被高原的风吹散。吹散的还有她们之间的不愉快。她们相互抱在一起，互道了一声扎西得勒。
  “老师，你说明天我们会分到牦牛肉吗？我要将我的一份给梅朵算作补偿。”
  “牦牛越来越少，江巴达吉决定一周才分一次牦牛肉，还要再等几天。”
  听到这里，格桑有些失落，低着头，像是做错事一样。让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梅朵已经原谅你了。”
  梅朵也很乖巧，主动地拉住她的手，一起往回走。
  让和她们落下一些距离，在着灌木丛中，他挑着落脚的地方，不停地喘着气，觉得这高原上的氧气越来越少，静静地听着她们的相互原谅，一起向不远处的石头房子走去。
  石头房子是用鹅卵石堆砌而成平顶房，房屋的屋檐处用黑色和白色颜料勾勒出圆形和三角形图案，透着些古朴和神秘来。
  进了房间，是一个长长的开间，两侧是卧榻，上面平铺着几何图案的绒毯，绒毛已经完全褪去，房屋中间则是用书籍堆成约一米的长台。
  “艾玛，扎西呢？”让打量着餐厅里的服务员问道。
  十年前她第一次知道传闻是真的，便再也没有回去，两年前林晴雪交给她四个孩子和一个仿生机器人，并且告诉她这是npc的希望。
  “他骑马说要去理塘草场，我没拦住，昂木大叔已经去追他了。”
  没等她的话落音，让已经跨身上马，冲上一旁废弃的318公路，扎西已经到了叛逆的年龄，做事十分情绪化。林晴雪告诉过他们，海子山以外的地方是虚空，他们见到的理塘草原不过是视界错觉而已。
  这条公路已经废弃十年了，上面布满了裂缝，不过在高原的环境里，倒也很干净，中间的黄线沿着山坡起伏，一直延伸到远方。
  让下坡之后，石头房子便消失在他的视野里，等他看到白色的六字真言出现在理塘草场灰黄色山丘上时，让看到两匹马在一前一后向理塘草原疾驰而去。前面的枣红色马上骑着扎西，离分界线越来越近。
  昂木立在后面棕色的马背上，左手擒住马缰，右手挥动着套马杆，尝试几次想要用套马杆套住扎西都没有成功，直到枣红色的马蹄快要踏上分界线之时，套马杆上的绳套才将扎西套住，然后倒身一拉。
  棕马的前肢直接被拉了起来，完全踏空，后肢则在满是裂缝的公路上滑出很远，最后直直倒在公路上，将昂木压在身下。
  被压在马下的昂木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套马杆。扎西硬生生地被拖下马，而他的那匹枣红色的马则直接冲进理塘草原。
  “放开我。”见到付穗被拖下马，依然不甘心，挣扎着想要取下套马索，让立即赶了过去，下马紧紧地将扎西压在身下，胸口急剧地起伏着，像是每一口气都是最后一口气。
  扎西还在挣扎，让却说不出话来，只好将他的头托了起来，让他看着自己那匹枣红色的马跨过分界线，然后彻底的消失。
  这时，让才放开扎西，用手指了指理塘草场，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示意他过去，然后便转身去往昂木的身边。
  他记得林晴雪当时告诉他，她会将海子山移到四维空间，让他们千万不要越过海子山的地界，这两年来他们一直恪守这样的规定。
  “还好吧。”让终于可以开口说话，苍哑着问了昂木一句。
  “骨头断了，就这样子了，神山会保佑的，看看马。”昂木普通话说得不太流利，但却是条汉子，腿骨断了还能咧着嘴笑。
  让拍了拍那匹棕色的马，又安抚了一会，那匹马才挣扎着站了起来。
  昂木也想自己站起来，可尝试了几次没有成功之后，羞涩地看着让寻求帮助。
  让将昂木扶上自己的马背上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扎西，转身牵着两匹马往回走。扎西还在震惊中没有醒转过来，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还是孩子。”昂木勒住马缰不肯走，劝让道。
  “还不跟上来。”让对着扎西喊了一句。他又何尝不知道让才是个十二岁左右的小男孩，只是这成长的代价太大了些，令他十分痛心，一匹马的肉可以吃很久。
  扎西这才醒过神来，站起身，耷拉着脑袋跟了过来。
  让没有刻意去等他，而是径直朝着夕阳的方向走去。
  夕阳很远，泛着炉火一般的光芒，正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沉到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她说，这里是最后的净土。”让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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