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东方天际渐白。曾牛睁开眼睛了双目，整个人略显疲惫，此时他体内内气接近枯竭，如果是在城外，前几日交战的日子，他是万万不敢这么做的。
  如今战事稍歇，能够利用的时间自然要勤加修炼了，当然修炼并不能代替睡眠的，一饮一啄，一得一失。
  接下来在白日里还需再锤炼肉体，让身体平衡适应，才能算真正完成这次修炼。
  至于睡觉……现在是不可能了。
  “砰，砰。”
  敲门声没有出于曾牛的预料，远远他就感觉有人过来，所以才停下了修炼。
  “将军起来了吗？早脯待会我让仆人给您送过来可否？”甄敏站在她原本的闺房外，一边耳朵贴着门一边出声询问道，今天没有亲兵护卫在门外，所以她可以放肆一点。
  曾牛仰头扭动，全身筋骨一颤，发出一串骨络敲击的声响。
  一边便门口走去，一边露出微笑回答道：“嗯，我自己去吧。今天也会吃的挺多的。”
  一晚上的修炼耗空了内气，所以今天吃的也不会比昨天少。要等仆人送来得多久呢。
  打开门，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眼前，依旧如同昨日一般可爱的少女，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少女今日把所有秀发都梳拢起来，在脑后简单地束成一股，像饱满的稻穗自然垂落，看起来简洁明练，充满青春少女气息。
  甄敏微微踮起双脚，侧身朝房间内的卧床上望了望，看到整整齐齐，并没有其他人，展颜一笑。回眼过来看到曾牛精神有些不好，随即又疑惑的问道：“您昨夜没睡好吗？”
  “没有。修炼了一晚。”曾牛回之一笑，揉揉眉间，侧身后退旁甄敏走进来。但是他这一让，地上的侍女黄衫衣便映入甄敏眼帘。
  原本笑容灿烂的少女立刻变得横眉倒竖，带着点不愉语气问道：“将军做什么修炼呢，咦，还有一件侍女衣裳？”
  “额……”曾牛这时候才想起来还有这件破事呢，昨日也没放在心上，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那个侍女似乎也没有做错什么，大家都是在这个世道里挣扎的苦命人。
  曾牛只能尴尬的笑了一声掩饰过去，也没有做出解释，说明昨晚一事。自言自语道：“哈哈，真饿，去厨房那里吧。”率先走了出去。
  甄敏看了看曾牛背影，回头扫了一眼房间，鼓着小嘴跟了上去。
  “昨天看他一副君子模样还以为是个老实人，没想到……哼！居然，居然对侍女出手！”
  等曾牛到了厨房，厨娘早就已经忙活起来了，饭香扑鼻。看到曾牛的到来，厨娘明显慌了一会，惶恐的问道：“大，大人您怎么来了，是要用早脯吗？”
  “嗯，就按昨日的来吧。麻烦了。”
  “小人不敢，不，不敢。”
  等甄敏慢慢走过来的时候，曾牛已经稳稳坐到了昨天的位置，温和的视线正看着她。
  甄敏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脸，却再也不看他一眼直接进了厨房，留下曾牛一脸苦笑的坐在原地。
  其实一路走过来，甄敏也想明白了，曾牛可能对侍女动手动脚了，但决没有做出更坏的事情，床上很干净，也没有皱褶，他应该没睡呢。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是却不能让他有“这种事情可以再一次”的错觉。
  少女再次像个勤劳小蜜蜂一样忙碌起来，虽然不敢给曾牛坏脸色看，但是始终顶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面容。以此来表明她“不愉快”的态度。
  曾牛倒是没太大感觉，这时候烤肉沾点醋，裹上生菜吃，比什么吸引力都大。即使少女每次都把饭菜瓷碗重重放在桌面上，也不能让他转移半点注意力。
  “大饭桶大饭桶大饭桶……”甄敏撇嘴嘀咕着再次走进厨房，却看到厨娘一脸为难的捏着她大肚前的襜衣。
  “李二娘怎么了，有何难之处吗？”甄敏蹙眉轻声问道。这些天，有不少雇工都有提出想要预支下旬的工钱，因为城内的粮价日益剧增了。
  原本几百来钱的一石的粟米已经涨了一倍，黍米更是快近千钱。好在府上管家多日前已经有先见之明储备了不少，够甄府诸人吃上小半年，不过现在有了个饭桶将军……
  “女郎，府内肉食消耗太快，刚刚发现已经没有了，如果现在宰鸡鸭的话可能要花一些时辰……”厨娘有些为难的说道，眼底还有一丝惊慌。
  甄敏惊讶的“啊”了一声，她这时想起厨房外的那个饭桶将军吃的肉食比黍米更多。
  “那你就出去街市上买吧。去账房支取五百……一千钱吧。说是我说的。”甄敏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对厨娘说道。
  “但是那些黄巾将军不让出去啊！说是偷跑出去要被打杀的。”厨娘满脸横肉的脸都皱起来了，一脸害怕的样子。
  “我去和曾将军说，你等等。”甄敏知道封锁甄家也是曾牛的意思，他不希望自己苏醒的消息传出去。
  曾牛正有滋有味得咀嚼着嫩肉和黄米饭，一阵香风从身侧传来，但是没和以往一般重重的放下盛着吃食的瓷盘。曾牛疑惑的转头看去。
  正好迎上甄敏笑脸和眯起来的月牙儿双眸，曾牛敢保证，这次它是真心在笑，而不是像之前一样皮笑肉不笑。
  “甄姑娘怎么了？”曾牛好奇道，少女不开心了一早上，现在怎么突然换了心情。
  “将军，厨娘说你吃的太多了，她准备得吃食都被你吃完了！需要出去采购呢，请您让侍卫们放行。”欢快悦耳的声音从檀口中抑扬顿挫的倾吐出来，甄敏整个人都舒服了好多。
  总算可以正大光明的说他这个大饭桶了。
  曾牛恍然醒悟了，这个意思就是他把厨房吃空了，这顿早饭不得不结束了吗。
  怪不得少女心情好点了，原来是看到我吃瘪了。
  曾牛又把眼睛放回了剩下的食物上，不由失笑道：“你高兴就好，让侍卫陪她一起去吧。”说完发现一双美眸却盯住了他。
  “又怎么了，嗯嗯？”曾牛继续夹起来一块熟肉放到口中咀嚼。
  “嗯～我觉得将军很像我家乡人。”甄敏微微歪头看着青年的棱角分明侧脸，马尾一样的长发从左肩滑落，在空中轻轻摇拽。
  “是吗。”曾牛放下了筷子，用手拖住下巴好像在思虑，“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或许我们五百年年前是一家呢，咯咯。”甄敏哑然失笑。
  曾牛被笑声吸引转过头来，仔细打量后认真地说道：“甄敏姑娘，还是这样的笑起来好看！”
  原本就被打量脸红了的少女听到这么正经又不正经的一句，心跳都加快了少许，前襟裸露出的脖子都变得粉红粉红。有点不知所措，立刻挺直了身子。
  “这是，在夸奖我吧？但您这样的叫法，像是陌生人呐。”
  “嗯，那么敏敏？”
  “至少加个“姑娘”吧！”说完就掩着面孔，快步走进厨房，“我，我，那我让厨娘去街市上采购。”
  留下了还以为又说错话，有点郁闷的青年。
  走了几步后，凉风抚面，甄敏面上的温度降了下来。
  “啦啦啦～看来这个傻大个还是挺有眼光的吗。”少女又开始了嘀咕，此时却实满面春风，笑容灿烂。
  “李二娘，可以出去了。曾将军同意了，哦对了，你遇到侍卫让他们陪同你去采购。”甄敏一开始还漫不经心的对厨娘说道，回想着刚才一幕，突然又板正了脸严肃道，“速去速回，莫要对外多说曾将军的事情！”
  厨娘头上渗除了细密的汗液，连忙低头颔首道：“是，是，一切听女郎吩咐。”
  厨娘去过账房领取铜钱后，一路穿过厅堂旁的过道来到了侧门，裴元绍和另一个侍卫正好守在这里，坐在台阶上打趣。看到厨娘一路走过来，慢慢站了起来，拦住问道：“干什么去！”
  走近了裴元绍才发现这个胖女子还捧着一大串铜钱。难道是个家贼？这笔财货归老子了，哈哈。
  “站住！”看到胖女子停了下来，裴元绍伸手就要去取那铜钱，被女子躲了开来。
  “兵，兵大爷，我是后院的厨娘。今日肉食已尽，您们那位大帅和我家女郎让我出去买肉！”厨娘看裴元绍黑着脸提起了长刀，慌忙说道。
  裴元绍脸抽了抽，最后还是放下了刀：“……哼！谅你也不敢说慌。”这个普通妇人明显不可能有胆子编造这种小事，裴元绍也不可能拿这事情去询问曾牛，“我陪你同去，莫要耍花样！”
  “不敢，奴不敢的……”厨娘出了门看到那道深壑更是打了个颤，面色不安的走在前面。
  领着裴元绍走过冷清的街道，来到一个小巷里。
  裴元绍已经皱眉按住可刀柄，随时可以出刀砍杀。
  只见厨娘来到一扇漆红剥落的小门前，轻轻的敲了三下，然后再次敲了三下，裴元绍眉头更紧。
  一会门打开了一个小缝，露出一对狭小的眼睛，一股血腥味从门缝力飘了出来。
  裴元绍右手持刀，左手虚挡，上前猛地一脚轻踹，嘭一声响，整块木门朝里飞了进入，门后之人也惨叫一声被巨力撞击后退了几步翻倒，滚做一团案。
  露出了院子内被屠宰后，分割吊起来的几个耕牛
  厨娘惊叫一声：“我大哥他是城中屠户，兵大爷饶命啊！”
  裴元绍这时候看清了院内放松下来，一脸无趣，大声叫骂着：“是你大哥？有病吧，不去东市，偏偏在这个巷子屠宰畜牲……”
  这时候屠户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圆滚滚的简直跟厨娘一个身形，也不敢造次，谄笑道：“军爷，这牛东市可不让宰啊，您过会带点回去尝尝。”
  这时候裴元绍才看清楚那几头已经被开膛破肚的畜牲正是耕牛。现在粮食紧缺，一头耕牛价值更是以前数十倍，朝廷也早就重申了旧令：盗牛、屠牛者加，食牛者罚。
  至于为什么这个这个家伙敢这么做，就不是裴元绍感兴趣的了，听到这个胖子怎么上道，他终于把刀收入了鞘中，笑眯眯的点点头。
  当然他也没细想为什么这个李屠户会这么上道，如今几斤牛肉值得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厨娘李二娘和她大哥李屠户也松了口气，这当兵的拿把刀站着着实吓人。
  “二娘今天怎么来了？”李屠户奇道，一般李二娘要肉食都会让甄府仆从去在东市购买。这个地方不会来的，更不会带个陌生人过来。
  “府中肉食消耗完了，来大哥这边多备点，这几日，吃的，特别多。这些是给陈老爷准备的吗？可否让我先拿去，府中催的急，陈老爷，应该会多担待的。”
  厨娘特意在“这几日”、“吃的”、“陈老爷”几个词上加重了读音。
  裴元绍不以为意，正打量着牛身，似乎准备挑选哪边的肉好。而李屠户眼睛睁大了一点，瞳孔瞬间收缩，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他算是明白李二娘来干什么了。
  这间院子本就是陈家家产，他也效力与陈家，只是很少有人知道罢了。李二娘也是很早时候陈家往甄府中安插的人手，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启用了，是要传递什么消息。
  “好的，好的，甄小姐既然再催你，你就先拿三十斤过去吧。我去把推车推过来，你等下也好直接拉回去。”李屠户大声说道，往不远处摆放的干净推车走去。
  裴元绍听到了也转过身来，大声笑道：“不用了，某家一个人扛着就行。耍什么推车呢，就这头吧！”不等李屠户，他也不嫌脏，就左肩扛起了半只牛身，朝外走去。
  “军，军爷，这这这……”这半只牛身可不是三十斤，起码有个两百来斤了，就算切肉除去了骨头也有百来斤呢。
  “哦，你不愿意？岂不闻吾刀不利乎！”裴元绍挺住了脚步，双眼圆瞪盯着李屠户。说着右手便再次按住了跨上腰刀，大有一言不合就拔刀的意思。
  “没，没……可”
  “你要留肉还是留命！镪”
  “……”
  被长刀刀尖指着，李屠户表情就像死了爹一样，眼睁睁看着准备好的半头牛被拿走了，不敢再说半句。李二娘也骇的像一只被掐断脖子的老母鸡，低头现在一侧无言。
  两人默默看着裴元绍背影渐渐远去。
  “唉，这些天杀的黄巾贼！”
  “莫说！莫说！”
  等到李二娘安慰了几句后，在裴元绍催促下也离开了。
  李屠户也收拾好心情，换了件衣服，等了很久后翻墙出了院子，看向四周无人，朝着陈府后门走去，却没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跟在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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