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当然不欢而散……当然指的是众位家主不欢。
  张牛角倒是很高兴，慢悠悠走在街道上，战事刚歇路上人不是太多，大部分人都该躲在自家里。路过的黄巾士卒见到都会对他行礼，普通人都站在路边等自己走过去，低顺的双眼透露出不可抑制的敬畏。
  最好曾牛醒不过来，张牛角对目前的形式很满意。
  虽然老韩死了，没人给他出谋划策，但是自己动动脑袋瓜子，他发现也不差嘛。博陵是回不去，如果能鸠占鹊巢待在巨鹿也不错。
  想着想着张牛角眼珠就开始滚动，越来越快，好半响了才停下来——却什么办法也没想到，好似智慧好像在酒宴上用尽。
  “唉，这种时候有老韩在就好了……”张牛角此时又怀念起了军师周韩，他阴险狡诈的计策不要太多。
  朱雀街尽头，坐落着一间大宅院，也分前后两院，具体样式和曾牛看到过的田家大院很类似，不过后院多了个人工大湖，占地更大，内里装饰也气派非常。
  前院就临着朱雀街，当日曾牛晕倒后，被手下送到了最近的房屋内，也就是这座大宅院里休息。
  曾牛跟着少女路过大湖，来到后院的另一侧，后院靠东是厢房，靠西是厨房和仓库等。厨房里整理的很干净，锅碗瓢盆都放的整整齐齐，一捆捆蔬菜摆放在一个贴瓷的浅浅蓄水池，应该是为了办证新鲜。
  灶火微微，青烟袅袅飘出，曾牛心想，大户人家果然连带灶台都不带熄火的……一脸横肉胖乎乎的厨娘看到少女，急忙放下手中正在拭擦的餐具迎了上来，同时畏惧的看了在少女身后的曾牛一眼。
  询问曾牛喜欢的吃食后，在少女的命令下厨娘再次开始了炊事，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曾牛就默默坐在门口台阶，随便拿了一张桌子过来当做饭桌，少女则当做了伙计端菜添饭，像一只勤劳的蚂蚁跑进跑出。
  “太少了。”
  “太慢了。”
  “花样太多了，只要味道好的熟肉就行。”
  从小锦衣玉食的少女哪里被如此对待过，倚在门口像个河豚一样气鼓鼓的，看着坐下来还是很高很高的青年背影，心道真是个大饭桶！厨娘都要被累坏了，这都第三锅饭了！
  曾牛敏锐的察觉到了少女视线，回头望去。
  少女马上又变成了一头受惊的小鹿，转身慌忙向厨房小跑进入。天青色的裙子转起来一甩，抚起一阵香风，露出脚下的云尖凤头履，微露双钩凤，煞是好看。
  曾牛这一回头看着有些呆了，双目有些泛红。
  莹莹一直想要的漂亮衣裳就是这样子的吧，莹莹穿起来肯定也很好看。
  曾牛想着想着陷入了回忆，“两边嘴角上扬，露出牙齿，眼睛半眯成月牙儿一样，咯咯”，露出一抹真心的微笑，银铃一般的笑声好似回荡在耳边。
  这顿饭一吃就是一个时辰，还是最后曾牛看厨娘忙不过来，烧的还没他吃的快，要求直接烤肉不用做一盘一盘的样式菜。
  不然可能一直要吃饭晚饭时间了。
  这一下午下来，少女也逐渐熟悉了曾牛的脾气，发现这个独臂的黄巾将军并没有那么可怕，她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畏之如虎了。
  “将军，您可知道外面情况？”少女站在曾牛身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曾牛站在湖边廊道上，独臂按住护栏，好像很专注的用眼睛搜寻着水中的锦鲤，漫不经心的回答：“嗯？”
  曾牛现在对巨鹿城的事情不感兴趣，对黄巾的战事也不想理会，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他准备一直在这座宅院里里“养伤”了。
  只要再过十天，他就可以凌霄山去接莹莹离开了……吧。
  “听说，城里的有好几家人满门都被杀了……”少女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对未来充满恐惧。
  “嗯。”曾牛一点也不为所动，好像人命对他来说如草芥一样。
  红木护栏发出了吱吱的不堪重负声音。
  对于和张角的约定，曾牛一直很不安，尤其是昨天那道血戟后，这种不安达到了极致。
  若不是实力太弱，他真想直接荡平凌霄山，把莹莹接出来。
  根据传递来的信息，那道血戟是残破的汉魂，沉在他的魂海中，有点类似塔美克的意志。但除了让曾牛明白它是什么东西，其他什么好处也没有……
  汉魂血戟样子也很奇怪，上似乎还断裂，丢失了一支？
  曾牛很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找上他来？这种象征性的东西不是应该飞到洛阳去皇帝陛下那里，或者近一点，哪位皇族子弟或者统兵大将身上。
  张角要造反代汉，自己带着这东西去见他不是找死吗！曾牛可不敢赌他感觉不感觉的出来。他现在只想把它捞出来！
  扔给谁都行，就算是水里的鲤鱼也好，说不定给了它还化龙了呢，呵呵。放在自己身上无用还可能可能遭灾好。
  意识沉入魂海中，曾牛控制着卷起巨浪，想把其中的血戟浮起来，魂核化为的黑蓝相间小人已经等伸手在一边。只要抓住就会直接把他甩出这个意识空间。
  少女沉默了一会，抿了抿朱唇，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少女顿了顿，看见曾牛还是一幅不在意的样子，不由得着急起来：“巨鹿是您的根基之地，怎么能任由他人损害！”
  “嗯？！”
  正在等着解决后患的曾牛一愣，哪里想到刚卷起来一点血戟好像有意识般马上向下钻了！
  小人抓了个空……原本还是透明的脑袋浮上了一丝黑气，现实中曾牛则是脸色一黑，差点控制不住手中力道，快把护栏捏断了。
  少女被曾牛的举动吓的慌了神，后退几步，仿佛面前的青年随时会变成凶兽扑食她。
  “……额，将，将军，我我，我去给您拿点饵料来！”少女看到曾牛还看着湖中锦鱼，找了个借口逃跑似的离开了。
  曾牛回也没回答，或者说完全没听到，站在他的心神几乎全部沉进了魂海内，只留下一丝神识防备自身——那只血戟越钻越深，居然消失在魂海里了！
  无论曾牛怎么搜索都找不到，明明整个魂海都被他搜过了！
  “嘿，瞧我看见了什么，哈哈，一个傻子在自己脑袋瓜子里找到一个莫须有的东西。”随着曾牛越来越焦躁愤怒，蚩尤的意识居然复苏过来，“刚刚那可是好东西，居然被你丢掉了，嘿嘿，你可知道那……”
  “聒噪！闭嘴！”
  原本的所有的滔天巨浪登时变成了一只凝实的蓝色巨手，把刚刚复苏没有成形的黑色巨人一把捏住，碾的粉碎。
  曾牛正在火头上，旁边蚩尤的意识嘲讽更加让他火上浇油，毫不犹豫就把它当成了发泄对象。
  一阵头晕疲惫感传来，怒火也平息了，曾牛这时候才注意起蚩尤说的话。
  不存在？好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混账也不把话说完。
  浑然没在意是自己冲动把别人暴打打断了……
  少女刚刚跑离曾牛附近，感觉压抑的不适感消失。还没松一口气，一股更加恐怖的压迫从身后袭开，接着听到曾牛怒喝一声“聒噪！闭嘴！”，被骇的再站不住，浑身脱力，斜靠着檐柱坐倒在地。
  四个穿着铠甲，头戴黄巾的健壮军士从远处跑了过来，其中三个包围在少女身边，用毫不掩饰的恶意盯着她轻薄衣衫下纤细的娇躯，另一个看着最为年轻的则小步跑到曾牛面前低头做了个揖，看着粉碎的一大段护栏恭敬问道：“曾帅……”
  显然是曾牛刚才怒吼声导致他们赶来护卫了。现场只有两个人，黄巾侍卫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女子惹怒了他们首领。
  围着的三人在脑子里已经想好怎么炮制这个小皮娘了，就等曾牛下令了。
  感到头昏脑胀的曾牛这时候才完全清醒，回过头看到这副情景，立刻明白少女是被误会了，旋即摇头，淡淡道：“不关她的事。”
  年轻小将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曾牛打断，“元绍你们出去吧，就当我还在养伤中一样。”
  “……，曾帅星醒过来就好。”裴元绍点了点头，遵命带着有些失望的三人离去。
  裴元绍算是曾牛手下唯一的得力小将了，按实力来说已经到了锻体五层，放到其他黄巾军里做个小帅都不成问题，但是他铁了心要跟着曾牛。
  裴元原本也算是少年得意。
  十岁那年被他的师傅武太乙遇上了，看他骨骼清奇便收了他做徒弟，他也争气，天资卓绝，不过半年就破了锻体一层，武太乙更是悉心传授。
  裴元绍年不及二十就到了锻体五层，青出于蓝胜于蓝。原本就是野路子的武太乙没什么可以传授得的了，只能让他游历天下寻找机缘。
  这些年裴元绍走遍了冀州、青州，遇上的强者也不计其数，锻体武者却很少，而且甚少有比他强的，但几乎都是传承武学，根本容不得他一观，也不愿交流，让他极为无奈。
  他甚至想过灭掉一门武学世家来夺取典籍，但也就只能想想，做不到啊，呵呵。离开时候裴元绍还对师傅立誓，必成筑基再回来见他。武太乙只是苍凉的笑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阻止他，或许是认为必须要给徒弟一个前进的动力吧。
  即使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武太乙终其一生，四方漂泊，都没遇上过一个在野的筑基高手，也没得到过锻体修炼法。
  武太乙也没告诉过裴元绍，他年仅十八岁就修炼到了锻体五层，比裴元绍还快了两年……
  直到裴元绍遇到了曾牛，顿时惊为天人！
  不同于一般黄巾将领，裴元绍是正统武者，能够感觉曾牛战斗全力爆发时候如同汪洋一般的气血……不比气血更加凝重的力量。这远远超过了他，可能已进入师傅武太乙所说的筑基境界。
  而他打听来得知曾牛一家都被官府迫害，师傅也不知踪影，只剩下他一个人，那这他断然不会是家传武学！
  还是有机会的。
  想到这里裴元绍的内心就火热起来，原本的黯淡的熊心壮志也重新复燃，有生之年或许他也能达到传说中的筑基之境！
  曾牛一样也明白，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愿让裴元绍进入亲兵，也不曾向他许诺过什么。谁让他根本没法教呢……他只是一个特例，没法依样画葫芦再复制的。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既然没法满足裴元绍的请求，曾牛也不会作死把他调进亲兵里，只是让他成为统兵小将。
  不过裴元绍显然不领情，一有机会就围着曾牛晃悠。
  看到四人离去，少女还坐在原地，泫然欲泣……不，已经哭出来，只是呜咽的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曾牛感觉头大了，这事情说来也是他的不是，但没法解释。想了想，曾牛还是硬着头皮，装出一脸笑容，向这个和莹莹差不多年纪的少女走去。
  看着少女总能想起曾莹，让曾牛不自觉得对她更加在意。
  原本低头啜泣的少女，听到脚步，抬头一看是曾牛，吓得全身一颤，连哭都不敢哭了，呆在原地。
  “咳咳，”曾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刚刚我不是对你吼的，嗯，是另一个道人在和我千里传音。”
  ”传音你明白吗，就是隔着很远让一另一个人听到自己的声音，是仙人法术哦。”看到少女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眼里的恐惧散去一点，取而代之的是眼底一丝好奇。
  曾牛继续开始忽悠：“你想学吗？我看你天灵盖有灵光喷发，有机会那道人来巨鹿，我可以让他教教你。还有什么如来神掌、千手神拳啥的。”
  他觉得自从跟着王二叔修炼后越来越聪明了，以前他可想不到这些，遇到莹莹不开心也只能陪着苦笑。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眼里的光彩更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畏惧。
  这时候曾牛把手伸出递给少女，想把她拉起来，少女反应了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接过，马上靠自己慌乱的起身。
  欠了欠身，小步快速后退离开了。
  曾牛只能摇头苦笑，摸了摸方方正正的面孔，果然还是看脸的世界吗。
  夕阳下波光粼粼，湖水中群鱼锦簇。曾牛仰头望着夕阳，静静开始回忆连番大战下来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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