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曜之冷凝木然的神情告诉叶娴，他的这趟梅园之行，并不顺利。
  “他不肯？”被他抱到马背上坐好，看着他抿得紧紧的唇，叶娴终是轻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一惯清冷漠然的神情间，分明隐了几分阴霾，这样的神情，似乎不应该是事情办不成会有的，而应该是，对方明明能办，却偏偏不同意。
  不过，就梅园主人那神棍似的属性，这并不是什么难以预料的结果。
  倒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文曜之露出这样的神情，让她觉得意外。看来，他对今日之事很是看重，而对梅园主人的态度很气愤！
  “你都……知道了？”翻身坐在她的身后，闻言，文曜之抱着她抖缰绳的动作一顿，垂眸看着她的发顶，神情间升起几许异色。
  “并没有，”叶娴摇了摇头，“你很生气！”
  因为看出他很生气，所以才知道他不是气恼于事情办不成，而是怒于梅园主人那令他意外的愚蠢的顽固坚守。
  似乎也有些意外自己些许的情绪外露便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文曜之的神情愣了愣，却在下一瞬，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左手用力一抖缰绳，抱着她的右手却越收越紧，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会没事的……”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才出口，便被风吹散了。叶娴一个字也未听清，却深深切切地感受到了他情绪间的低落，里面似乎还夹杂了一丝恐惧。
  她欲要抬起双手撑开他怀抱的动作僵住了，最终转为一声轻叹，不再挣扎，一路安安静静地任由他紧紧抱着，在京都的郊野上纵马急驰。
  就让她放下一切，无声地陪他这一次吧。
  之后，她会如同从前一样，与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直到履行完他们之间的协议。之后，等到系统升到最高级别，她便带着二二，一起回归现代。
  她的事业，她的追求，以及她的闺蜜兼死党，都在现代。那里，才是真正属于她的世界。
  虽然，那里并没有如他这般毒舌、易变又扭捏还屡次救她于危难之中的面冷却对她心热的男人……但，谁叫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呢？
  作出这个决定，叶娴烦躁了一路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看着周围迅速后退的影子，她的眸光又恢复了如常的澄澈清明。
  许久之后，文曜之抖缰绳的动作才逐渐放缓，飞一般急驰的马儿，速度终于缓缓降下。
  他松了松紧箍着她的手，脸上的阴霾已经完全消散，垂眸看着她的侧脸低声道：“要不要现在去叶府？”
  现在去叶府？
  好端端的，他怎么会突然提起去叶府？难道他要办的事，还同叶康平他们有关？
  叶娴眸中掠过疑惑，不明所以地侧头望向他。
  他对上她的眸光，极其认真地道：“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当初的庚帖上有。”
  她也知道啊，不就是大年初一吗？
  但，这跟庚帖有什么关系？作为新年伊始的第一天，今天确实有些特殊，但也没有必要一再提起吧？
  之前在梅园外同赵管家说了，现在竟又同她刻意强调，难道还有什么特殊意义？
  叶娴脸上的疑惑加深时，文曜之再次将头埋在她的颈间，轻轻蹭了蹭，“之后我带你去春风楼吃暖锅，替你庆贺生辰，好不好？”
  生辰？
  今天竟然是她的生辰？
  叶娴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问她要不要去叶府了。
  因为，原主的母亲，乃是难产而死。今日既是原主的生辰，那么也必然是原主母亲的忌日。所以，他以为她会思念母亲想回府去祭拜自己的母亲。
  只是他没想到，她并不是原主，根本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而对于回府之事……
  “从我娘留下的医书上可以看出，她并不是个拘于虚礼之人。而我也觉得，对一个人的思念和尊重，只要发自内心，没有这些流于表面的东西，我娘一样能够感受得到。所以，纵是以前，我也只是将自己关在屋内，翻看我娘给我的医书，从中寻找她残留的气息。”
  叶娴眸光垂了垂，缓缓道，“至于生辰，好似从我记事起，就从未有人记得过……”
  这么多年，连原主自己都快忘了。以至于她这个后来者，搜寻了许久，才从原主残存的记忆中，找到这份信息。
  至于祭拜一事，从前因着叶康平不在府内，容氏母女不准原主坏了全府人的心情，从不准她入祠堂祭拜。
  如今，她却是根本不愿意回去看容氏母女阴谋得逞的得意嘴脸，更不想因着她此番大张旗鼓的祭拜，而引得容氏母女连原主生母的那一块牌位都容不下。
  “以后……有我记得……”文曜之的声音依然很低，这一回叶娴却听得清晰，心尖儿一颤时，只觉得有苦涩的味道在口内蔓延。
  明明是个性情冷得骇人冰块儿一般的男人，何苦要一再地在她面前表现出这样的柔情来折磨她？
  “今儿既是新年第一天，咱们不去宫里给皇上和太后他们问安，会不会……”闭了闭眼，叶娴忙借着记起的这件事，转移他的注意力。
  “无妨，因着昨晚的宫变，父皇已经让人传话，今日不准任何人进宫。”文曜之摇了摇头，招过远远跟着的冷钰低声吩咐几句，待他走后，又向着她道，“除了吃暖锅，你还想干什么？我今日都陪着你。”
  他都陪着她？
  叶娴只觉得口内的苦涩一直蔓延到了心里，抿了抿唇，强笑着摇了摇头：“不了，就吃个暖锅吧。吃完暖锅，我想回去看会儿我娘留给我的医书。”
  “好，我也陪着你。”文曜之再次出口的话，令叶娴只能无声地苦笑一声。
  为什么她有种她越害怕逃避他却越对她好的错觉？
  春风楼前，迎出来的掌柜的看着马上的两人，也微微意外了一下，却很快便笑脸相迎，将两人让进里面：“王爷、王妃是像上次一样，在船上边吃着暖锅边游湖，还是直接坐在二楼赏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