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按照正常程序进行着。
  “诶，小文？你没回去啊……”舒小文刚从厕所出来，就被王华碰了个正着。
  舒小文愣了一下，明白她在疑惑什么，随即点头道：“对啊，我没回去啊。”
  只见王华一只手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看着舒小文的眼神也慢慢变得犀利，就像她一直以来审问犯罪嫌疑人的眼神。“我一直在办公室，都没看见你啊……”
  虽然王华平时的时候挺像一个脑袋缺根筋的人，但是一旦进入工作状态，长久以来形成的气势就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来。那个气势，那个眼神，还是会让人害怕的。
  我去，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舒小文心惊了一下，到底还是冷静下来，伸手勾上了她的肩膀，“诶呀，中午不小心吃坏肚子了而已。”
  王华犀利的眼神被她这一带就轻易地化解了，“所以，你在厕所呆了整整两个小时？就不怕长痔疮吗？”
  “恩？嗯，这不是，没有办法嘛。”
  “看来，莫队烧饭技术不怎么样啊……”
  王华看似不经意的一句感慨，舒小文却是想也没想，直接张口就道：“那怎么可能？！莫队那烧饭技术，那可谓是一流，新东方出来的也不见得比他做得更好。”
  想到中午那顿匆忙的午饭，还有那许多剩余的饭菜，舒小文就感觉心痛，第一次对浪费可耻这几个字体悟如此之深。
  “嘿嘿嘿，”王华笑着，反搭上了舒小文的肩膀，“老实交代，你跟莫队......”
  后面的话没有说，但是舒小文真切地感受到后面没说的是什么，热气一下子就涌到了脸部，无力地没了好几遍。没等舒小文没出个所以然，王华自己就慌张上了。
  “呀诶，不好，我还有事呢！”
  舒小文顿时松了一口气，“什么事啊？”
  “我明明是来上洗手间的，等会儿还要出去，都怪你，厕所没上成还被你拉回来了……诶，不说了，我先去了。”
  舒小文看着她的背影一边无奈一边庆幸。
  是啊，自己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领导与下属？
  朋友？
  盟友？
  情侣？
  应该……不是吧……
  那种感觉很奇怪，也许是在经历了背叛之后对莫然衍生出的一种依赖，因为知道他喜欢自己，所以在伤心痛苦时想在他这里找到安慰；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借助他的力量完成自己的事情；因为他的喜欢，他的包容，他的忍让，就可以无止境地要求他帮助自己。
  呵呵呵呵，这样的自己真是……太可耻了。
  一边想着自己可耻，一边就像是上天知道了自己的想法，大发慈悲要替自己教训自己一样，头上迎来了一下暴击，伴随着的还有一声，“想什么呢？”
  舒小文暂时抛却了深深的愧疚感，揉着头抱怨：“你干嘛，下这么重的手，不是要出去吗，怎么还不走？”
  代替上帝教训了自己的正是已经收拾好行装的王华。
  “我这不是正要走的么，结果看到你傻愣愣地站在这里，怕你食物中毒，就来看看你。”王华一副大发慈悲的表情写满了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哦……你们这是去哪里啊？”
  “医院，白若衡醒了，我们过去看看。”见舒小文没什么异样，她也就放心地出门了，“走了啊。”
  王华转了身，却是没看见舒小文异样的表情。
  白若衡？醒了？这种场合怎么可以不在场？这样想着就准备偷偷跟过去，可以试了几次却是没有成功。
  舒小文抬头哀怨地望着天花板，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于是为了证明上天还能对自己再狠一些，一只大手突兀地出现在上方，兜头就盖到了自己脸上。
  然后又是熟悉的那句台词，“想什么呢？”
  可是这一次，他却是不敢再用刚刚那种语气说话了，“额，没想什么……你们问完话了？”
  “恩。”言简意赅，是正常的莫然。
  “后来他有没有说什么？”舒小文本来是跟着一起偷听的，可快结束的时候实在是因为“人有三急”就先给溜了，解决完了之后也没溜回去。虽然知道肯定不会有什么重要信息，但还是要确认过才安心。看见莫然摇了摇头，舒小文也只是点了点头。
  “你刚刚在想什么呢？”
  “刚刚王华去医院见白若衡了，我只是在感慨我不能一起过去而已。真是越来越贪心了啊……”前后两句明明如此风马牛不相及，但是莫然却愣是听懂了。
  “好了，别感慨了，等她回来我帮你问问，你还是一样可以知道的，不用急在这一时。”
  这近似宠溺的安慰让舒小文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越发觉得自己面目可憎起来。
  “对了，我姐那边……我是说舒小艺那边，你们准备怎么办？”
  “那边啊，已经有人去了，应该也差不多该回来了。”莫然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大致估摸了一下时间，“快到下班时间了，你先回去吧，我今天肯定是要加班了。有什么新情况我哦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不用太过担心。”
  又是这样的话，又是这样掩盖不住的亲近与宠溺，偏偏他本人还跟完全没有察觉一样。
  就像是对于他来说这样子是天经地义一般，然而舒小文却不能做到像他一样面不改色，顿时就红了一张脸。
  “那我先回去了。”拿了包，匆匆打了声招呼就飞也似的逃离了现场，并没有看见就在她离开的那一刻，莫然紧锁的眉头。
  屋外的冷风将舒小文脸上的温度慢慢吹了下去，因为过来的时候是跟莫然一起来的并没有开车过来，结果谁能料到，回去的时候竟只能自己一个人想办法回去了。
  经过身边的计程车有很多，公交车也有很多，可是舒小文始终没有搭上其中任何一辆。并非不能，而是不愿。
  她需要借着这冷风让自己的头脑保持绝对的冷静，好让自己好好审视自己身边的这些事，这些人，关于舒小艺，关于莫然。
  可是一直走到华灯初上依旧是没能想明白任何事情，反而是越想越乱。
  对于舒小艺，她依旧是并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她，对于莫然，她也依旧不知自己对他到底是何种感情。
  唯一能够准确知道的，就是饿了。
  舒小艺抬头一望，笑了，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自己上一次在这里吃饭，还是跟慕子清一起来的，可是现在却变成了孤身一人。原本的小员工也摇身一变成为了老板娘，所以说世事无常啊。
  看到自己进来，燕云云盯着自己的脸看了一会儿随即便想起了自己是谁，然后对正要上来的服务员说了一句便自己带着微笑迎了上来。
  “刚开始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没想到真的是你。”燕云云笑着将舒小文带到了一个比较隐蔽的位置落座。
  从她的笑容中，舒小文能够看出，她这是真心的笑容并没有半分勉强，面色看上去也比以前好了很多，看来是真的变幸福了。
  舒小文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办错事毁了人家。
  “路过，正好过来吃个晚饭，随便看看你还在不在这里。”舒小文也终于露出了笑容，“现在成了店长应该不会再有人刁难你了吧？”
  “做这一行的总会碰到几个不讲理的客人，不过我都能应付。”她说着，却是比以前自信了许多，也比以前更有魅力了。
  “你这状态看上去比以前好多了。现在应该很幸福吧？”
  燕云云头低了下来，声音也降低了，舒小文也是听力好才勉强听清了她说的是什么。“他对我很好。”
  舒小文现在是打心底里为她高兴，她这样就是幸福的模样吧……原本就只是为了孩子，她自己也能获得幸福，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安静了一会儿，气氛陡然严肃起来，“张三，”舒小文犹豫着开口，“你现在应该能去看他了，你，去看过他吗？”
  “……我去过，但他还是不愿意见我。”她说道，语气中还是有些低落，“我给他写了信，告诉他我们现在过得都很好，让他不要担心。希望他能好好改造早些出来吧。”
  “你，爱他吗？”舒小文问，“恩，我是指现在的这个。”
  “……”燕云云也是沉默了许久，只是说了句，“他对我很好。”
  哦~也就是说不爱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要说爱的话我觉得我对他的感情确实没有达到那种程度，毕竟我心里还是有另一个人存在的。”燕云云说道，“我这样确实有些可耻，但是他对我跟孩子的好，我记得。我会用我剩余的日子好好待他，我会努力让他幸福。”
  “那如果……以后也做不到呢？”
  燕云云转头看着她，有些讶异，但随即眼神便黯淡了下来。
  “那就保证现在，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他好，让他幸福。”
  对他好，让他幸福，来回报他吗？
  “是不是舒警……你，也遇到了这样的一个人？”燕云云看着她，从她脸上看到了与自己之前一般的纠结，一般的良心难安。
  “你很幸运。”舒小文没有回答，她却已经确信了自己的判断，“你还年轻，没有刻苦铭心的记忆，也没有孩子，更拥有无数的岁月可以让自己慢慢爱上他。”
  “我觉得这一天不会远的，你会依赖他，会觉得自己很坏，觉得自己是在利用他，那就说明在你心里，这个人已经占据了很大的位置。”
  舒小文像是被燕云云看透了一般，她的一字一句都像是晴天霹雳落在自己心上。
  “也许，你已经喜欢上他了，只是你自己还没有发现而已。”
  听到这句，舒小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燕云云却只是笑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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