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刚刚在跟谁打电话呢？”
  背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尚有些稚嫩，而且还是有气无力的感觉，但就算是这样也把兰月吓得不轻。
  毕竟心虚……
  “小天，你起床了？快去刷牙洗脸，今天爸爸早上要开会所以已经先走了，妈妈送你去学校，所以动作要快一些。”慌张地收起手机，面对于天时，兰月的神色还是有些不太正常。
  所幸于天刚起床，头脑还不甚清楚，听见兰月这么说也就不再追问，自己揉着眼睛晃去洗手间了。
  洗手间门关上了，兰月才彻底是松了一口气，心脏还是突突跳个不停。以后还是不能背着别人干坏事啊……
  兰月干的坏事当然不是什么杀人放火这种大坏事，这种坏事她也没有这个胆子去干。她干的坏事，也就是背着于风偷偷摸摸地给别人汇报些消息罢了。
  而她偷偷摸摸的对象，当然就是舒小文了。说的内容当然是昨天于风跟舒小艺见面的事情。
  也许是女人的直觉吧，有过一两次的交往之后，她就知道舒小文是个值得自己信任的人，她也相信她。
  虽然于风没有说他昨天见到的到底是谁，但是她敢肯定，昨天来的绝对就是舒小艺，因为她过去的时候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之前见面的时候，舒小文身上可是没有这种味道的。
  再加上于风后来反常的表现，兰月觉得昨天他们谈的事情肯定很不得了。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应该让舒小文知道一下，虽然于风说了以后不用再管这件事，但是他越是这么说，她就越想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这算是逆反心理吗？自己年纪也不小了，竟然开始逆反了，是不是太晚熟了？兰月不由琢磨着自己的这种心理，随即就为自己找到了理由。
  就算是于风被她什么花言巧语说服了，但是还有我呢，我是不会放弃的。兰月紧紧握着手机狠狠地想，反正我是不会相信你是个好人的。
  那边舒小文心情已经低落了好几天了，情绪也很不稳定，莫然都有请几天假整天守在她身边的冲动了，但是革新却是怎么也不会允许的。只能时不时地打个电话，生怕她一时冲动作出什么傻事来。
  队里的人看在眼里，一个个心照不宣只是偷着用眼神交流。革新也是发现了他的反常，与其让他也这样心不在焉，倒是做了一个出尔反尔的人，直接提前结束了舒小文的假期，给她招了回来。
  虽然舒小文回来之后也没心思工作，但是好歹是在眼皮子底下，自己也安心一些，莫然也能安心工作了。这就叫“曲线救国”，对自己这个办法，革新是满意得很。虽是这样，但是看着舒小文这没精打采的模样，心里也很是难受。
  舒小文回来之后，大家都看出来了莫然对她的与众不同，结合之前的事情，逻辑思维能力本就不弱的这群人已经能够猜到他们之间关系的转变。本想好好打趣一下这两个人的，谁让他们瞒着大家来着，但是一看到舒小文的这种状况，一切玩闹心思都被压了下去。
  不是时候，不是时候……不然会死的……每一个想着去打趣他们的人还没付出行动呢就被莫然冷冷的眼神给杀了回去。八卦再重要也没有生命安全重要。
  回到工作岗位的舒小文完全没有工作的心思，只是面对着自己电脑屏幕上的漩涡鸣人发呆。
  原本的电脑屏幕在她回来后第一时间就被她给换掉了，换好之后便是无所事事，只能看着鸣人发呆。
  其实她发呆也并不是单纯的发呆，一安静下来，脑子里翻来覆去出现的都是近期自己得知的事情。反复地思索，反复地整理事情的来龙去脉。
  已知的事情加上一点点合理的想象，便是她现在所认为的真相。她也不愿相信，但是越想越觉得事实就是这样。
  舒小文工作的时候发呆，队里的人惊讶了几天也就习以为常了，继续忙自己的事情。直到某一天早上，舒小文没有出现在队里，吓坏了一堆人。看到莫然依然淡定如常，众人也淡定了，不再担心舒小文了。
  舒小文没有出现，自然是因为兰月的那一通电话。舒小文正因为这几天的事情心烦意乱呢，她急需从某个地方或者是某个人那里印证自己的想法。就算是完全推翻也没关系……
  接到电话之后，舒小文跟莫然说了一声就直接去了于风上班的地方。
  这段时间其实她很迷茫，以前是奔着真相去的，不管真相如何，她都能接受，原本她就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接触到了真相边缘之后，她又有些害怕了。只是自己猜到的这一些她就已经无法接受了，再深入下去，她是真的担心，万一真相比自己猜到的还要离谱，还要黑暗，自己真的能坦然接受吗？
  刚开始知道舒小艺是凶手的时候，她恨她，她也希望她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当她真的发现舒小艺是受害者的时候，她是真的有苦衷的以后，她又无法再恨她了。反而隐隐约约地对她有些愧疚……
  站在他们公司楼下，被招待的员工问了“这位女士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能帮你的吗？”的时候，舒小文终于收拾好了自己微微有些愧疚的心情。转头，微笑，“你好，我想找于风。”
  招待的女员工面露难色但依旧礼貌，“于经理的话……请问您有预约吗？”
  舒小文诚实地摇摇头，也明白她的为难之处，“麻烦你给他打个电话吧，就说舒小文找他。”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面前的人是笑着的，女员工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不容拒绝的压力。乖乖拿起了内部电话，说了几句之后就挂断了。
  “不好意思，于经理现在正在开会。他的助理说先让您去7楼办公室。”
  舒小文微微点了点头，就直接走向了电梯，上了7楼，十分顺利地就找到了于风。因为她上去的时候，他们正好开完会，就是这么巧，舒小文碰上了于风。
  于风原本正在和其他人说话，结果看到了散去人群中的舒小文，嘴巴张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但他也只是惊讶了一下，下一秒便恢复了自如的神态。跟边上的人说了一声就朝着舒小文走来，将舒小文带去了办公室。
  “小文小姐，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于风依旧延续了梅玉芬对她们的称呼。
  摒退了其他人，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于风的神色明显不太自然。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就在他已经决定不再追索真相的时候，舒小文又出现了……
  她出现是为了什么？她的出现又会对自己的决定造成什么影响？
  “当然是因为……有新进展。难道……你不想知道吗？”压下所有的情绪，舒小文很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跟以前一样，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于风身上。于是她发现了他那一瞬间的紧张。
  “你真的有新的发现？”于风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可是，我已经不想再追查下去了。”
  舒小文眼睛眯了眯，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要放弃？你不想知道谁是凶手了吗？还是说，你已经确信了梅妈就是凶手？”
  于风的所有反应，所有想法，舒小文一点都没有放过，问出的问题也是针针见血，不断攻击着于风的心理防线。
  “你为什么会确信呢？难道你是突然发现梅妈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还是说你知道了什么，或者说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而你相信了梅妈就是凶手，所以你放弃了，不想知道真相了。哦不对，有人跟你说了很多，而且告诉你那就是真相，你也相信了，所以你觉得依旧没有必要，再耗费无谓的时间探寻所谓的真相了……我说的对吗？”
  于风听得一张脸苍白苍白的，没有丝毫血色。她是怎么知道的？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明明连兰月都没有说过……难道，是舒小艺？不，不对，不会是她。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也不要惊讶，其实我刚刚说的那些，都是我猜的。”舒小文背靠着沙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是，从你刚刚的反应来看，我想，我是猜对了。”
  于风刚想松口气，结果一口气还没出来，就被她的后一句话噎住了。
  舒小文嘴角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身体又微微前倾，眼神锐利，“所以，告诉你那些事情的人，是谁？”
  现在的于风已经彻底被舒小文的妖孽惊骇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不过他也不打算说出舒小艺的名字。
  “啧，于先生，我记得我们是盟友吧？你就没有什么想对你盟友说的？”
  于风抬了抬头，依旧不说话。
  “好吧好吧，既然你不说，那我就自己猜了。”舒小文也没有指望他会乖乖告诉自己，等了一会儿便自己接下去说了，“当年的事情，知道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排除当年办案的人，也就只有你、我、我舅舅一家、再有就是舒小艺，也许，还有一个，那就是凶手。”
  舒小文自己说着，默默瞥了于风一眼。“而这些人里，知道当年真相并且让你相信了的，应该也只有凶手一个人了吧？容我大胆猜测一下，这个凶手……”
  说着舒小文突然又靠近了他一些，于风倒是没有料到她会有这么一下，顿时被吓了一跳。看着舒小文近在咫尺的眼睛，突然有了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这个凶手，应该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些人中的某一个吧？”舒小文略微有些低沉的声音就像一根重如千斤的石锤重重地击打在他的心上。
  “我舅舅他们是不会的，当然也不可能是我，也不会是你，所以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人，”舒小文故意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咬得十分清楚，“是她吧？凶手……”
  仔细听的话就可以发现，舒小文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点颤抖，虽然只有一瞬，但是她的内心确实是有摇摆的，终究……还是你。
  说完之后，舒小文便没有再说话，而是在静静等着他开口。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是他还是能紧闭牙关硬是不说，舒小文也只能是佩服他的意志力了。
  也许过了很久，舒小文终于看到他摇了摇头。
  摇头？什么意思？难道凶手不是她？不可能！
  舒小文发现在他摇头的那一刻，除了震惊和不相信，好像还有那么丝……庆幸？
  如果凶手不是她的话那是不是就说明自己的猜测全都是错误的？也就是说，我爸他也没有做过伤害她的事情？
  “不……”因为惊讶和紧张，于风的嗓子有些干哑，他喝了口水才接着说道，“凶手的确是我妈，你姐，小盈小姐她是受害者。我妈只是，为了报恩而已。”
  受害者？他也知道那件事？那件事是真的？可是报恩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件事是真的，梅妈知道之后气不过所以就把我爸给……
  舒小文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好像这个说法，也行得通啊。
  “叶凡先生，也就是现在的小艺小姐的父亲，他曾经救过我们一家人。后来他们一家因为发生了车祸结果都去世了，就只剩下了她一个。”
  舒小文微微点了点头，这件事我知道，我妈不就是因为这车祸去世的嘛。
  “你应该不知道，其实在这之前我也不知道。那场车祸，其实不是意外……”也许是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他看向了舒小文的眼睛，也看见了她眼里的疑惑与震惊。“是叶不凡，也就是你爸，车祸是他一手策划的。”
  愤怒，舒小文眼中的情绪，在疑惑与震惊之后，有一瞬间的呆愣，便立马被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取代了。
  “你胡说！”这是于风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态的舒小文，“这不可能！你骗人！”
  “这些，都是小艺小姐告诉我的。你可以去问她，当然你也可以自己去查一查，如果还能查出什么来的话。”
  “呵呵，查，我当然会查，我会亲自戳穿你的谎言。”舒小文气得连语气都变得有些阴阳怪气的，站起身就想十分帅气地走掉，可是还没走几步又转身走了回来，“后来呢？”
  “后来我妈从小艺小姐那里知道了真相，于是就杀了他为他们一家报仇了。”
  于风这么一说舒小文倒是冷静下来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你有没有想过，梅妈的作案工具是哪里来的？”还没等于风回答，舒小文便自己说开了，“那是舒小艺的，而她呢，是从同学那里拿过来的。”
  “然后她又给了我妈，这很正常。”
  舒小文眼睛眯了眯，“所以，她们是同伙，是她们一起杀了我爸？”虽是疑问句，但她听上去却是言之凿凿。
  于风一愣，他其实是没想把舒小艺说进来的，既然我妈是为了保护她，那么身为儿子的我也应该保护她，把她从那件事中彻底摘除出去。可是没想到，竟然被她套了话……
  “不，那只是我妈一个人的主意，跟她没有关系。”
  “啧啧啧，听听，听听，好感人哦。你跟她见了几次？你了解她什么？竟然这么为她这么说话？你也是被她迷住了吗？”也许是因为有人这么维护她，所以嫉妒了、吃醋了，也许是想起了某个人所以怒上心头了，舒小文真的很想狠狠骂他一顿。
  于风完全没有想到舒小文竟然会这么说，但也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立刻板了一张脸，“你是警察，还请你不要乱说话。”
  “……”好吧，确实是我冲动了，“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但是该说的我哦还是要说，你不要忘了你家里的妻子。”
  “当然，这就不用舒大警官担心了。”于风内心千万句mmp，却不能说出口，只觉得舒小文管得实在有点宽。不要说他们之间根本没什么，就是有什么也不用你来管吧……
  “……好吧，回归正题。”他话里的不满，舒小文能够听明白，“所以，你是觉得他们之间确实是有那种不正当的关系？梅妈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会为了目的不折手段的人？”
  “……呵呵，呵呵，如果不是她，难道还会是舒小艺不成？舒大警官的想象力真是好得可以。”于风对她的印象是一降再降，这么离谱的事情她竟然都能想得出来，这真的是警察吗？兰月是怎么想的？怎么就会对她深信不疑呢？
  好吧，这个人，说再多也没有用了。舒小文默默下了这么个结论，“不管你怎么想，我坚信我的判断。”
  起身，离开，在门前又停了下来，“虽然谈话不太愉快，但是还得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我感觉我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
  说完，独留于风一个人，潇洒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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