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醒一醒……”
  “啊？”沈墨玉揉揉眼，从睡梦中苏醒。
  我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还好吗？”恩佐蹲下，轻轻为她抚背。在晦暗不明的屋内，他不自觉地靠得有些近，沈墨玉甚至能闻到他脖颈处散发的清雅的味道。
  “还好。”沈墨玉打了个哈欠。“就是有点困。”
  “嗯。”
  经过不大安详的一觉，两人都稍显憔悴。
  “我们睡了多久了？”沈墨玉问。
  “不知道。”恩佐轻声说。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沈墨玉坐直身子，微微抬头问恩佐。
  恩佐先是沉默，他垂眸思量了一会儿后说：“你还能进行空间跳跃吗？”
  “能是能，但是不知道会跑去哪里。”沈墨玉解释。
  她对恩佐举起左手，又拿右手当做笔在左掌掌心比划。“你看，我们来的地方是这里，然后进了一扇门后被伏击。在那里我使用了空间跳跃，随即传输到了这里。所以说我目前清楚的地点只有这三个，能够互相传输的也只有这三个地方，其余的还是随即，而且逃不出地下陵墓。”
  “我这样说你能懂吗？”沈墨玉噼里啪啦地一通说尽，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讲的有多混乱，她歪着头问恩佐，眼睛圆圆的。
  “能懂。”恩佐说。
  他轻轻一笑，拉起少女的手，捏在自己手心。“我们赌一把。”
  沈墨玉仰面看他，又匆匆垂下头。
  “嗯”她应着。
  没人知道尤利西斯三世的陵墓究竟有多大，但跳跃到新地点总比坐以待毙好。
  沈墨玉这次传送到达的地点是在一个湖岸边。头顶是光滑的石壁，所以还是位于地下。四周的石壁上生长着一丛丛正散发着淡蓝色光线的水晶，湖水则呈现黑色丝绸般的光泽。沈墨玉从储物耳钉内掏出一根龙类腿骨，一段抓着，一段往湖内探去。黑色的湖水发出“噗”的轻响，浸入水中的骨骸便断成两截。
  “死湖。”恩佐说。“我在典籍上看过有关这里的描述，黑色的湖水和水晶丛，还有一个摆渡人。”
  “你指的是那个？”沈墨玉便指着远方悠悠然驶来的小船问恩佐。
  一叶月牙形的小舟正摇摇摆摆地往两人的方向而来，靠岸了。此时，平静的湖水中忽然伸出无数双苍白的手，正嘎吱嘎吱地挠着船底。摆渡的是一具骷髅，它身披黑色斗篷，伶仃的手指紧握住船桨，将抓挠船底边沿的手往下捅。
  沈墨玉见惯了这些东西，倒也没什么。她偏过脸瞧了一眼恩佐，感觉他并未异色。
  除摆渡者外，船上还坐着一位以白纱蒙脸的少女。她身着一洗白裙，带蕾丝白手套，白色绸带困住脖颈，唯有手套与长袖有一小节肌肤露出。沈墨玉望去，发现那一小块的肌肤上似是有尸斑。
  骷髅注意到了站在岸边的两人，颤颤巍巍地冲他们伸出手，显然是给钱上船的意思。
  沈墨玉干笑着站在原地，不知能掏出什么东西给这具骷髅。
  【主人，这里要交古币才能通过。】
  这个不用你说我都能看出来好不好。沈墨玉对缺月说。给我点有用的信息。
  【原书里说男主在下行时找到了一袋古币，然后才有钱坐船。】
  所以——
  【所以你们上不了船。】缺月道。
  你这话同没说有什么区别？
  缺月坚定地告诉主人自己的作用。【查阅资料。男性向的文动辄几千章，也只有又臭又长的宫斗能与之勉强一战，查阅起来也是很耗时的。】
  好吧，你有理……
  骷髅见沈墨玉不掏钱，不死心地伸手就要往沈墨玉怀里探，意思是：你怎么可能没有钱，快点给我！
  沈墨玉一脸难为地看着执着讨要的，“我们只是可能……没有你要的钱。”
  骷髅听闻，生气地拿船桨猛敲两下船板，似是在说：妈的，穷鬼，浪费老子时间。
  “让他们上来吧。”坐在船上的少女开口。她的声音就像是掺着冰碴子的水，冻得听者一个激灵。
  骷髅身子未动，只头颅一百八十大转弯地回头瞧了眼船上的女子，瞧完后又转回来为两人让了道。
  沈墨玉悄悄凑到恩佐身边，低声问他：“我们上不上？”
  “上。”恩佐说着，拉住沈墨玉的手。他先迈上船头，再牵沈墨玉上船，两人紧挨着坐下，与少女正对。
  船舶摇摆在寂静的湖泊荡出层层涟漪。他们不知道这条船会通往何处，但此时进退两难，还不如就此上船。万一遭遇不测再空间传输也不迟。
  离岸越来越远，船舶如同飘荡在夜色中孤零零的星子，举目四望瞧不见岸堤。唯一令人感到运动的是骷髅哗啦哗啦地划水声。
  “这是为天之子开启的通道，你们不该出现在这里。”少女说。
  天选之子想来除了男主也没别人，沈墨玉暗想，不过这样看来男主应该还没到过这儿。
  恩佐说：“很抱歉误入此地。”
  “这不符合天命。”少女低声呢喃。她抬眸看向沈墨玉，微微眯起眼，随后将视线挪到恩佐身上。
  “您是祭祀。”恩佐说。“维斯塔贞女。”
  “嗯，我是。”被认出身份的少女语气平淡。兴许是死了太久的缘故，僵硬到改不了口气。“你居然知道我。”
  “嗯。曾经读到过。”恩佐说。
  两人是饱读诗书了，可这几年都忙着搞尸体解剖的沈墨玉一个字都听不懂。她暗戳戳地拉了下恩佐的衣袖，清透温润的眼眸小鹿似的望着他，无声地问他究竟这个维斯塔圣女是什么来头。
  恩佐凑近沈墨玉的耳畔，温热的呼气随着吐字暖了少女的耳垂。“她是尤利西斯三世的女祭司，帝都的圣女之一。”
  “之一？”沈墨玉小声说。
  “有三位女祭司，一位是尤里乌斯三世的女儿，一位供奉神灵，一位供奉死亡。”
  眼前这位显而易见是供奉死亡的祭祀了。
  “已经很多年没听见有人呼唤我的名号了。”维斯塔祭祀感叹，她脱下手套，露出布满青斑的手。“你们这些误入者，请告诉我，我的名号是否仍旧在人间流传。”
  “坊间的逸闻还流传着您的美名。”恩佐说。
  少女石像般的脸上似是显露出些许哀伤，可嘴上却说：“没关系，我已知足。”
  “请问维斯塔祭祀，这条路通往何处？”沈墨玉尝试发问。眼前的死灵看上去还算温和，不知道能不能问出什么来。
  “通往亡灵冢。”
  “那我们怎么才能出去？”沈墨玉紧跟着问。
  “亡灵冢旁有一棵树，树内有往上的楼梯，你们可以从那里出去。”圣女解释。“那是陵墓的出口之一。”
  沈墨玉敏感地捕捉到少女的关键词，急忙问：“还有别的出口？”
  “一共有三个。”维斯塔祭祀说。“亡灵冢是为了天选之子而开，先贤所居的智乐园被外力开启，有人用献祭法术强行打开了大门。另一个是魔女之森，仍处于关闭。”
  沈墨玉与恩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想到了大皇子的姓名。
  恩佐的脸色不太好，低下头陷入沉默。
  沈墨玉伸手，掌心覆上他冰凉的手背，无言地安抚。
  维斯塔祭祀看向两人说：“你们是从智乐园到这儿来的？”
  “算是。”沈墨玉道。“我空间跳跃了几次。”
  “运气不错。”少女说，“先前进入的都死了。”
  先前进入的？沈墨玉皱眉。
  她试探地问：“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搞出黑死病献祭是为了打开陵墓。结果打开陵墓后，进入的人都被搞死了。而陵墓的开启就是为了给韦——天命之子送装备？”
  祭祀点头，笃定地说：“是，国王与公主现在都在宫殿等待天命之子的到来。”
  “不好意思，我觉得好像有点……说不出的诡异。”沈墨玉讪笑。
  这也太亲儿子了吧，沈墨玉暗暗想，所以在爽文里，那些毫无理由出现送装备的反派们都是拿了剧本的？
  “你不能以你的逻辑去理解天命。”维斯塔祭祀说。“既然天命展现出了大纲展现，那么我们只需遵守。”
  看来是同道中人啊——都看过剧本！沈墨玉苦笑。
  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虽然故事里的人物说的是天命，但到了沈墨玉这里，所谓的天命不过是作家的笔。
  作家的笔，乱说话的嘴。
  小船在漆黑的湖水上飘荡，渐渐逼近对岸。
  浓雾散去，沈墨玉瞧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韦德和那个、那个、那个，哎呀反正是什么大小姐就对了！
  双马尾大小姐此时正扑倒在韦德身上，双颊绯红。她的睡衣半解，笔直的双腿不停磨蹭着某个不能直接描述的部位。
  不是，才几章没见你们就又冒出来了？
  而且男主怎么和大小姐勾搭上的？
  这才多久啊！
  恩佐见状，将沈墨玉拉到身边，默默挡住了这位淑女的双眸，不让过于污秽的场面脏了小姐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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