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我是真好奇
作者:丝鹭渡影      更新:2021-04-09 21:45      字数:2089
  包子吃完,云千阙又朝御史台的大门望去,“小长庚,你确定没记错,霍信是今天被从里面放出来?”
  长庚填完包子抹抹嘴,云千阙难得请客,居然只是请吃包子。
  暗暗唾弃她的小气,朝她翻了个白眼道,“我打听来的情报,怎么可能有错,等着吧,估计就再过一会儿的事!”
  果然,没过多久,御史台的大门被打开,从大门中走出行容憔悴,衣着削瘦的霍信大人。
  云千阙异常惊奇的上去围观,“霍大人,好久不见,你这个样子……”
  “御史台不是单纯的审查官员的机构么,难不成还不给在审官员饭吃?霍大人怎么进去溜达一圈,就成这样了?”
  霍信双目呆滞,盯着云千阙好半天才回神,声音嘶哑干涩,甚至有想哭的冲动,“我,终于从御史台出来了……”
  云千阙抬头远望御史台的大门,这里,有那么可怕?
  “……霍大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真想听你分享一下你的御史台之行的经过。”
  霍信哀伤,“云大小姐,看见我这么惨,不同情就算了,你还幸灾乐祸?”
  云千阙表情严肃正经,“不,我是真好奇。”
  霍信,“……”
  御史台,作为监察官员言行的地方,历来是最公正严谨,清正廉洁的地方,而本朝的御史台,堪称历届之最。
  只因这一任的御史台御史令大人,是前所未有的刻板端正。
  御史台能上谏权臣,下谏刁民,而如今的御史令大人更厉害,他连皇帝都敢弹劾谏言。
  某年夏日,天气暑热的厉害,昭帝便移驾远在鸣珏山的避暑行宫,让朝臣皆在行宫里上朝,处理国事奏折。
  结果昭帝才在行宫里凉快两天,就被御史令大人一张奏折给参了。
  言说行宫只是游乐休闲用的,国事必须要严谨以待,慎重而治,在游玩用的行宫里商讨郑重的国事,于礼不合。
  而且为帝王者,所思所想该是家国天下,每时每刻都当为昭国黎民谋福祉,不该只顾自己享乐。
  在行宫玩两天即可,常住会使心性松弛,不利于治国。
  再言,昭帝在行宫里图凉爽,每日使用的冰块瓜果无数,那都是秋冬季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储存的果蔬冰块,太过铺张浪费。
  大暑至,该想的是不寻常的暑热会否出现大旱,并下令让各地官员安排田间储水,以防万一,使得当年粮食减收……
  云云总总,不下数十条,直把昭帝看得面红耳赤,不知是气得,还是羞的。
  最后恼羞成怒的昭帝,直接把折子砸在上谏进言的御史令大人面前,御史令大人依旧面无表情、风轻云淡。
  合乎礼仪体态的躬身,捡起地上的奏折,拂拭干净,双手呈上,再度递到昭帝面前。
  如第一次呈上奏折时相同,连口吻都不带一丝变化,更没有对正恼怒帝王的惊惧或是害怕。
  “请陛下考虑臣的进言。”
  霍信微叹的道,“最后陛下还是采纳了御史令大人的谏言,对御史令大人不仅没有惩罚,还嘉奖其的直言大胆,自此,御史令大人在百官中是出了名了。”
  “云大小姐你想,面对御史令大人,皇帝陛下都要忍下脾气纳言听谏,更何况下官这一小小的大理寺官员……”
  霍信扶着晕乎乎的脑袋,“御史台,确实不是不给饭吃。”
  “可下官这几天,被教训的连东南西北都不知,都快要跪下叫爷爷,恳请回娘胎重造了,哪里有心思吃饭喝水。”
  于是,他就憔悴削瘦成这副样子了。
  试想每一举手投足,都被人盯着观察是否合乎礼仪,所做的一行一事,都拿来与律法条例做比。
  条条框框的镶嵌下来,好像连呼吸都是错。
  凡与礼法不相符的地方,都要写不少于一千字的检讨,反省自己为何有这种过失,写的不好还要返回去加倍重写……
  怪不得人人都说御史台是官员的地狱,进去之后不死也要扒层皮,果然诚不欺!
  霍信表示,他今后不仅绕着御史台的大门走,连见着御史台的御史令、御史大夫都躲得远远地!
  云千阙摸摸下巴,兴味十足,“礼法,便是规矩,你若做事行事都合乎规矩,又怎会如此。”
  “你若所行所做,皆坦坦荡荡问心无愧,又何惧于此?”
  霍信愣了愣。
  云千阙摊手道,“其实我觉得很奇怪,皇帝最终能采纳御史令的谏言,必然是因为谏言说的有道理,可以采纳。”
  “而非御史令他为人如何可怕,连皇帝都服软听从他的纳言,你们对他避恐不及的行为,我不能理解。”
  霍信顿了顿,叹口气道,“道理我们都懂,可谁又能做到始终无垢?”
  “所以,我说的是问心无愧啊。”云千阙有些无语。
  难道你们做事明知有亏于心,会成为始终过不去的污点,也还要去做,被人挖出来东窗事发,才心惊胆战的么?
  对自己所做的事了然于心,做好对后果负责的准备呐!
  “这个嘛,”霍信摸摸鼻子,“谁还没点侥幸心理啊……”
  “……”
  彼时已过正午,御史台的大门开了,下值的官员,在各自的侍从拥簇下,自门内鱼贯而出,走向各自府上的马车或是软轿旁,准备回家。
  其中只有一人,是带着随从直接步行的。
  会吸引人视线驻足,非是因为他的出行方式与众不同,而是他通身的气质与走路的姿态。
  深蓝色的官服干净板正,穿在身上,几乎没有一丝褶皱,墨发束冠,一丝不苟。
  他样子生得俊美无铸,皮肤很白,侧脸弧线温润有嘉,可浓眉星目,湛湛有神,给他本人偏生了几分凌厉。
  每走一步,腰背笔直仿佛都不带动弹,似在平移。
  云千阙注意到,他每踏行一步的距离都是完全相同的,如用规尺特意丈量过的一样。
  见到他,霍信下意识的就躲在了云千阙背后,直到目送他离开。
  云千阙挑眉,“霍大人这是做什么?”
  霍信脸皱成苦瓜,“下官,腿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