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派冲突？我跟你讲，这桩事要是单纯的帮派仇杀的话我这就跑议会大厦门口裸奔。你见过这么专业的帮派仇杀吗？这事一看就是军队的手笔：机枪压制火力点，烟雾弹掩护前进，用手雷跟冲锋枪逐个房间清场并在每一个重点人物的脑壳上补枪，只有军警部门能干得这么干净利落……考虑到办事风格，这件事情绝对是军方干的。”
  晚上的出租屋里，几排无生气的百叶帘间透着暖兮兮的灯光。穿着衬衫的亚皮宁男子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中，并拿着资料翻阅了起来。坐在桌子上的便装男子感觉有些嘴痒，便掏了根烟出来。打火机里迸出了火花，但本就所剩无几的煤油没能被成功点燃，他便皱了皱眉，将烟收回了口袋里。
  “不过军方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干嘛？我记得前段时间国家警察查出了一桩不小的军火走私案，这些人会不会是用的是从瑞穗之类的地方搞过来的走私军火呢？”
  “军火的来源倒真是国外，你收集的弹壳我看了，是阿拉曼尼亚的军事剩余物资，这种弹药在国际军火市场上不难搞到……事实上根据资料看这次袭击所用的武器大都来源于那里”亚皮宁男子松了松领带“呵，九乘十九标准毫手枪弹，还有七点九二标准毫步枪弹，这两种口径在北方大陆上很常见，这次事件所用的子弹不管是哪个国家生产的我都不会感到意外。但你觉得如果真有下手这么干净利落的，不受军方管控的武装集团在安保诸省活动的话那位将军会做出些什么反应？我敢担保在那位将军手下这群人活不了一个星期。”
  “那也就是说这次袭击至少是由军方默许的？好吧，考虑到近几年艾登兰的局势这事……不算太让人吃惊”便装男子耸了耸肩“所以你是打算原样把这事报出去吗？那看来我得收拾收拾东西换个省住了。”
  “报就报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本地记者的集体噤声是吓人了点，可我前两年还挖出来过更不得了的事情那位将军都没把我怎么样，虽然那次最后被舆论操作压下去了但我本人还不是活蹦乱跳的？”衬衫男子想了一想“当然这件事最后还是得让总部那边下决定，我还是先拍个电报吧，指不定明天的报纸上这件事就被登出来了呢。我倒想看看维纳勒斯的那些肉食者们读到了报纸后会露出什么表情，这群一天都不舍得等靠自费传真也得看到最新报刊的家伙可是我们最忠实的读者呢—别忘了，我们的报纸可不在艾登兰提供传真订阅。”
  ……
  “亚皮宁的记者有一个好，全世界那里出了事他们的电报拍得比谁都快。”
  读了传真过来的《亚皮宁人报》，我不禁感叹道。
  昨天那场不期而遇在最后演变成了对凯瑟琳的投诉大会，上次挨了一脚三天没能下床的勒吉尔哭诉对方提起裙子不认人，喝高了的米茨尔珂则边口吐粗鄙之语把凯瑟琳近两年干的能公开的缺德事全部抖搂了出来—这把斯宾诺莎吓得不轻，她之前似乎一直觉得米茨尔珂是个端庄优雅笑不露齿的那种大家闺秀，连瑟瑞娜的反应都比她好—至于我吗，出于跟凯瑟琳的友人情谊，我只是稍微帮她梳理了一下一年前那件事情带给凯瑟琳的各种杂七杂八的股份罢了，虽然她在听完之后连续灌了两瓶酒但我自认这不关我事，有着这么信赖的下属却对她一点风声都不透露的凯瑟琳才应该背锅。我不确定凯瑟琳到底出于什么理由想让她跟米茨尔珂见上一面—米茨尔珂那边的说法是凯瑟琳想让她从米茨尔珂口中稍微了解一点现在拉斐利亚的形势，说不定也有让在这方面插手比较多的米茨尔珂关照一下她的意思，就我对凯瑟琳的了解这个说法应该部分触及到了事实—但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被拉进了这个乱七八糟的圈子了。
  至于瑟瑞娜，那是她自己要往里面闯，他们党还巴不得她混进这个圈子里呢。
  亚皮宁的记者似乎是打听到了昨天陆战队方面对那些从国家宪兵处得到了指示来阻挠游行的社会有活力人士进行的针对性行动，那群国家宪兵对合作伙伴的处理方式显然很有问题，在联络员大多或被做掉或毫无骨气地供出了合作者名单的情况下他们居然没去找新的合作者，这使得陆战队方面的行动意外地顺利，至少早上我问的时候对方是这么说的。看亚皮宁人的说法这次陆战队搞出的动静似乎很大，不过我们前两天紧急通过的那个法案本身就是为了方便陆战队行动而起草的，现在这种情况也算是物尽其用。
  “不管怎么说，陆战队总是热爱担当自由的守护者的……只是这个自由指的是什么就只有玛丽安娜知道了”脑子里蹦出了对玛丽安娜有些失礼的想法—我相信她在理想上的追求不是伪物，也有不少人正是因着这份信任才会选择站在她身边的—我放下了报纸。至少，以我对玛丽安娜的了解，她肯定不会让别人在出版物上把她的名字跟某些报纸上诺艾米的老爸似的加粗放大一号并打上下划线。回想着亚皮宁人对这次事件起因的猜测，我喃喃道：
  “副相阁下啊……说起来那人的姓氏是勒泰利艾来着，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我思考了一下宰相阁下的风评，便得出了亚皮宁人的推测有可信之处这一结论。元老院内外的破事虽说并不公开但是总是看得出些端倪的，事实上当年我人在军队都能听得到当时担任农业相的现任宰相阁下的绯闻：我至今还记得那几个女子都有着中部岛贵族的姓氏。
  那个时候，我的部队刚刚从中部岛人的包围圈中逃了出来。
  喝着桌子上早就凉透了的茶，我转过办公椅从办公室的大幅玻璃窗处望了下去。亚皮宁人的行为稍稍打乱了我们的情报操作计划，但是事情大体还在可控范围内。省政府暗中联络的外国媒体已经将事情捅到了世界各地让元老院的恶名变得从联邦到瑞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份报纸上的猜测大概只会被当成政治阴谋论：这群亚皮宁人的确热衷于此道。
  即使在傍晚，拉斐利亚的天空仍呈现出一片碧蓝，这说明春天已经迈向了终结。出于安全考虑，省警在议会大厦附近拉起了警戒线，并不禁止任何人进入的议会广场上也人烟寥寥。当然，我并不太在意这个，今天早上我也惯例地在议会广场上晨跑了几圈，周末也打算照常回那个别墅，不过米茨尔珂倒是不大可能抽出空了。
  那个东方女孩这个周末可能不会出现在那里吧，她手上有枪茧，这段时间大概闲不下来。至于斯宾诺莎小姐，谁知道凯瑟琳怎么想的。
  “说起来，好久没见着凯瑟琳了呢，晚点去拜访一下她吧……”这样想着，我收起了报纸，并活动了一下脖子。如果客观地比较一下的话，其实最近我的工作量是有所减少的，在办公室里摸摸鱼可谓是情理之中。思索着这鱼该怎么摸才会比较有趣，门口却传来了意料之外的敲击声。“进来吧，门没锁”我说道，布瑞克掌旗官便蹑手蹑脚地打开了门，并朝我点了点头。
  “有什么事吗？坐这儿聊”我给她拉了张椅子，布瑞克道了个谢，便坐到了办公桌对面。见她支支吾吾的模样，在再一次感慨陆军是从哪找到这种人才的同时，我坐直了身子，用当年我还是部队主官时的语气说道：
  “布瑞克掌旗官，请说明您的来意。”
  “是！”大概是陆军的训练起到了作用，布瑞克也挺直了腰杆。她深吸了口气，说道：
  “我想请问一下，拉斐利亚的戒严状态大概会在什么时间结束。”
  听到了意外正经的话题，我眉毛挑了挑，回道：
  “我也说不准，这件事得看帝都那边的反应……我们也只是在被动地行动着罢了。”
  “您也说不准啊……”布瑞克长叹了一声，叫她过来问话有很大几率不是陆军方面的授意，毕竟陆军的情报部门跟“夜莺”的情报交换是很频繁的。至于为了私人事务提这个问题，以我对她的了解，这种事情她绝对干得出来。
  寒暄了几句后，布瑞克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我的办公室。“看这反应大概真的是为了个人事务……”我这样想着，远处传来的枪声便立马把我吓得躲在了窗台底下。
  “听上去，米茨尔珂还得忙活一阵呢……不知道帝都那边现在讨论得怎么样了呢？”
  ……
  “一群废物。”
  放下了手中的报纸，西装男子这样评价道。
  “从东边调过来的人第二天就被合法地缴了械，布置的暗线被连锅端掉，贿赂的帮派组织也遭到了屠杀，我是真不知道这群无能的家伙是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被动的。”
  “总监督阁下的计划估计没什么实现的可能，其实这计划本来就很不切实际……”男子站起了身，旁边的几个穿着西装的人不禁屏住了呼吸“事已至此，元老院的衮衮诸公估计会在皇帝的施压下放弃这个法案，我们阻止不了这件事发生……但是要给这群乱臣贼子一点警告我们还是做得到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祖国的安宁，诸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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