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式在安装了手枪柄并换成直托后使用起来手感相当不错，但在进行全自动射击的时候还是很难控制，用秘术压枪才能做到精确射击，我在想使用减装弹会不会有所改善……”跟弗朗兹保持着一拳的距离，米茨尔珂用刚好能让弗朗兹听得清楚的音量温柔地讲述着对武器的技术改进意见“回去以后跟北境工业提一句如何？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处理射击的可操控性以及枪口上跳的法子。”
  “好，还有你之前提过的重量问题我也一并告诉他们好了，正好北境工业把卡斯蒂亚的设计团队给挖了过来，这样一来即使对结构进行大改他们也会有把握”弗朗兹点了点头，并朝后瞟了一眼“那是勒吉尔吧？不愧是他，一来就直奔着瑟瑞娜去。”
  “不用担心瑟瑞娜小姐，她可聪明得紧……”米茨尔珂也朝后望去“其实斯宾诺莎小姐才比较需要我们担心，给我两天时间我就能把她骗到你床上……当然如果我真的这么做的话赫尔热会揍我。”
  “我记得她打不过你来着，而且凯瑟琳会在意这个？”弗朗兹转过身来“不过有凯瑟琳镇着勒吉尔大概不会起什么奇怪的念头，她那一脚给勒吉尔留下的印象估计很深刻。”
  “确实，当时赫尔热是真的狠”米茨尔珂笑了“他现在还能四处祸害小姑娘简直就是个奇迹……她们过来了。”
  跟瑟瑞娜聊了几句，走在米茨尔珂身后的三人便快步跟了上来。看了看满脸呆滞的威廉明娜跟眼睛里透着“嫌麻烦”三个字的瑟瑞娜，弗朗兹笑道：
  “勒吉尔，你跟两位女士交流得怎么样啊，我看你似乎没讨着好啊。”
  “我们进行了友好的沟通，充分交换了各自的意见”用外交辞令回答了弗朗兹的问题，勒吉尔耸了耸肩膀“这次正好大家聚在一起，一起去吃饭吧。”
  “行啊”弗朗兹点了点头“不过就我所知城南的好店子只有预约制的……但我觉得我们的名片大概管用吧。”
  “我们两个的名片加起来大概是够用了”勒吉尔耸了耸肩膀“不过城南的好店子我知道的应该比你多……我记得有一两家甚至能随意聊政治。”
  “哦？那还真是好得紧”弗朗兹点了点头“那就载我们一程吧，你车停哪了？”
  “我没开车”勒吉尔摇了摇头“我当时觉得以今天城里游行的盛况我这车怕不是得开得膈应死人，不过实际上一看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但这也不打紧，我刚才提到的其中一间餐厅离这里就俩街区，走上一会就到了。”
  “等等，那间餐厅我或许知道”弗朗兹想了想“是不是那个写了《我的美食学》的大厨开的？”
  “你这不是挺懂的吗？”勒吉尔快步向前，米茨尔珂看了看情况，便退到了瑟瑞娜跟威廉明娜身边：男人总是有些不方便跟女士聊的内容的。看着前面的两人不知道聊起了什么—米茨尔珂根据自己所知的信息以及弗朗兹的表情判断勒吉尔可能在炫耀自己的新情人—米茨尔珂扫视了一眼瑟瑞娜跟威廉明娜，便对威廉明娜说道：
  “真是抱歉，本来这次应该只有我们两个人单独逛的。”
  “没关系啊，多几个人也热闹些不是？”威廉明娜对此无所谓：她本来也是被凯瑟琳叫过来的。听着两人的对话，瑟瑞娜很知趣地退到了米茨尔珂身后。作为五个人里面唯一没有服役经历的人，她在那几个军人跟前军人面前显然是有点隔阂感的。“就算参加的不是同一场战争，‘一同扛过枪’的袍泽之情仍然会起作用啊……”这样感慨着，瑟瑞娜脑子里已经蹦出了一本中篇小说的大纲：虽然教育背景奇怪了点，但她骨子里还是有些文青气息，在把那部给她在肠胃科的同学们添了不少麻烦的广播剧的原稿写完之后她也没打算放下自己的文学追求。
  在拉斐利亚，“街区”一词在人们口中一般被用作距离单位，两个街区刚好够穿着高跟鞋的人走到两脚稍稍发酸，但对于这群穿着平跟鞋的女士们而言倒是个令人舒适的距离。瑟瑞娜看着自己脚上还算得体的木底皮鞋，琢磨着晚点攒了钱是先买块表还是买件衣服，她正打着定制裁缝店的主意，餐厅那丝毫不起眼的招牌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陆战队员们列着队在街上走过，不知又要去那条街道上“协助省警维持秩序”，而街上的群众们则用稍带着善意的眼神看着他们。此刻的拉斐利亚似乎被无数的街道分割成了互相交错的两个世界。一个世界里旗帜跟催泪弹齐飞，“赤玫瑰阵线”与国家宪兵搅成一色，时不时还会从什么地方打出几颗子弹来，而另一个世界里则维持着近乎诡异的平静。人们一如往日地在咖啡厅里休息，在电影院里跟朋友与恋人欣赏来自世界各地的映画，或如同他们这样在街道上找间好餐厅好好享受一番。减少了班次的地铁仍在正常运行，没有游行者的街道上上班族仍然在来回穿行，只有偶然成群结队出现的军人跟警察才能让人感到一丝紧张。
  弗朗兹推开餐厅的大门，侍者便连忙迎了上来。在大厅里三三两两地就着餐的客人们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们，但那些至少自认为是文明人的食客们仅仅是轻瞟了她们一眼：盯着别人看可不是什么礼貌行为。勒吉尔抢先一步，向侍者递上了名片，道：
  “虽然唐突了些，但请问贵店有空余的包间吗？我们希望能够不受打扰地聊上一会。”
  侍者看了看名片，脸上的肌肉毫无移动的迹象。弗朗兹见状也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在看到“帕斯捷尔纳克”这个姓氏后，侍者点了点头，微笑道：
  “那么，两位议员先生，还有三位女士，请进。”
  跟着踏着两尺半一步的标准步伐的侍者，五人走进了被单独隔开的一个包间。威廉明娜看了眼侍者一言不发：她认出侍者的步法里有海军阅兵步的影子。米茨尔珂也瞟了那个侍者一眼，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她知道这间餐厅的老板跟海军有些联系。关上包间的门，金色的秘术阵列从米茨尔珂的手中浮现，稍显刺耳的声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在噪音中仔细观察了一会，米茨尔珂点了点头，说道：
  “隔音不错，我没发现窃听设备，也没有事先刻制的秘术阵列。”
  “勒吉尔你说得不错，这里确实可以谈政治，只是我们现在不大适合谈这种话题罢了”看了眼威廉明娜，弗朗兹这样说道。他甫一坐下，瑟瑞娜跟米茨尔珂便占据了他的两边，而威廉明娜与勒吉尔则坐在了对面。看了眼对面的几个人，威廉明娜极其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件事：除了瑟瑞娜之外，这几个人似乎都跟凯瑟琳有过交集，这也是她能够被这几个人所接受的原因。除了不擅长数学之外她在智商上没什么硬伤，这让她不禁开始对凯瑟琳退伍后的行踪展开了思考。当然，这种思考是极难得出结论的，而她也很快便放弃了尝试。
  侍者将前菜端上了桌，威廉明娜便收回了思绪开始进食。这间餐厅似乎是受到了新式餐饮思潮的影响，其餐点的分量比起其他餐厅要显著地少一些，而且其摆盘也更讲究。威廉明娜还注意到了这间餐厅的出品味道似乎偏淡，对于口味偏重的精灵而言这不是个太令人喜欢的特征。对面的米茨尔珂倒是流露出了对事物的欣赏之情，这使威廉明娜有些意外。在这种正式的餐厅里，一顿饭吃上三个小时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这也使得在座的五人纷纷打开了话匣子。餐厅的服务生端上了酒，威廉明娜看了眼酒的产地，便轻声喃喃道：
  “迪普瑞西特……我当年在那个地方驻扎过来着，挺漂亮的小镇子。”
  “那是在阿拉曼尼亚东南部的一个小镇，对吧”瑟瑞娜听威廉明娜提到这个地名，便顺口回道。阿拉曼尼亚在医学研究方面十分先进，这促使拉菲利亚大学医学院聘用了一些阿拉曼尼亚学者，而瑟瑞娜便在课堂上从那些学者口中听说过这个地名，她也知道艾登兰在第二次北方战争期间以及战后的一两年里在那里驻过军。威廉明娜有些吃惊，她楞了一下，问道：
  “您去过那个地方？那个镇子没什么名气的。”
  “我有个教授以前在那一带住过”瑟瑞娜回道“他当时还即兴唱了两句当地民歌来着……‘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飞了半天边’什么的。”
  “呜哇……那您的教授还真是……糟糕得紧”威廉明娜皱了皱眉头，她对这首民歌印象极为深刻“那地方的民歌里这首是他们最喜欢唱的，但歌词实在是……有些不雅。”
  “是这样吗……？”瑟瑞娜有些意外，而威廉明娜则解释道：“这歌后面的歌词基本上就是从头到脚爱抚了一轮，说真的其实不是那么适合在公众场合唱出来……就我所知这是不少男性驻军官兵学会的第一首阿拉曼尼亚歌曲。”
  “这……”瑟瑞娜一脸惊愕，而威廉明娜的脸上则露出了复杂的表情“……虽然唱的歌不怎么高雅，但是他们酿的酒跟熏的香肠味道是真的不错，在这里能喝到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是这样吗？”瑟瑞娜尝了口酒，顿觉味道果然非同凡响，跟前菜搭配起来更是有点睛之感，这使她不禁感慨威廉明娜在阿拉曼尼亚待的那几年是真的享了不小的口福。似乎是注意到了米茨尔珂脖子上丝带的纹样，勒吉尔开了口：
  “米茨尔珂小姐，您的那个丝带……是凯瑟琳那间店的吧？”
  “是啊，我一直很喜欢那家店的东西，赫尔热把那间店盘下来之后管理水平上去了服务也更好了，我今天还把斯宾诺莎小姐带过去看了丝巾呢。”
  听着这番对话，威廉明娜瞪大了眼睛望着米茨尔珂，并意识到了米茨尔珂带她去看丝巾的意图。“这……该算互相伤害吗？”她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起了这个脸上一直挂着笑的军官。米茨尔珂的长相是很好看的，一半的东方血统使得她的面部曲线跟五官都比一般的北方人更为柔和，还带上了三分东方人的温婉，但现在威廉明娜只能从她的棕色眼睛里察觉到一股奇特的神秘感，而这种神秘感的背后却站着她所熟悉的长官：很显然凯瑟琳也是对面这个奇特的政商集团中的一员。
  光怪陆离的新世界正在她的眼前展开，而领着她进入这个新世界的人正是她敬爱的长官。在一瞬间，威廉明娜觉得凯瑟琳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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