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沁明白，这种柔和代表他对自己信任。
  他想起开拍之前，林跃与自己面对面一番谈话。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将宋霜戏份提到前面，反而是将你与顾飞谦对戏提前？”
  简沁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因为剧情时间顺序，我也想宋霜戏份是重头戏，越是提前完成拍摄进度就越有把握。可是我戏份却是前面。”
  “顾飞谦和你不同，虽然试镜时候，他表演那两幕剧比你出彩，但他入戏能力远远不如你。如果一开始就让他和宋霜对戏，宋霜游刃有余会让他加难以入戏。但是你不一样，戴渐冬这个角色本身就是叶云袭征途起点，而且角色性格并没有强烈侵略性，却能将执着精神灌输到叶云袭身上。所以我将引导顾飞谦任务交给你。请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简沁林跃眼中看到了一种力量，这种力量驱使他点头。
  “当然可以。”
  那一刻，他开始羡慕起顾飞谦，因为他遇见第一个导演是林跃，一个不仅仅将角色摸透，是一个将演员本身看透导演。而且，他对自己通透负责。
  简沁来到射击场前，举起枪，等待着骤然出现飞碟。
  顾飞谦缓缓来到他身边，注视着他背影，挺拔而锐利，随时冲向天际。
  几发子弹之后，简沁饰演戴渐冬放下枪调整呼吸，叶云袭来到他身边，两个人都塞着耳塞，但是叶云袭那一句“我想和你再比一场”却格外清晰。
  林跃眯着眼睛皱着眉头，身体前倾就似随时要扎进屏幕里。
  “林导？”
  林跃点了点头，示意重放，林跃把顾飞谦和简沁都叫到了自己身边。
  “简沁，你来看看顾飞谦叶云袭演怎么样？”
  简沁低下身来，从顾飞谦开始走位到完成所有台词，只有一句评论，“我觉得他入戏了，但叶云袭和戴渐冬展开较量时候才是重点，观众对飞碟射击并不了解，只能从演员表情和配乐中获得紧张感。”
  “说得好！今天早上就到这里，下午继续叶云袭与戴渐冬PK！”
  这就是林跃风格，特别是对待年轻演员，他不会亲自点评他们演技，而是让他们互相点评。
  大家吆喝着休息吃饭了，林跃正要起身，小腿一抽，发出一声闷哼，僵原处。
  “林导？你怎么了？”
  站他身旁简沁第一个发现他僵直。
  “没事没事！我小腿可能痉挛了！坐久了就会这样，老毛病了，呵呵！”
  简沁和副导演赶忙扶着林跃慢慢坐回原位。
  顾飞谦半蹲林跃面前，扶着他小腿缓缓架自己膝盖上。
  “慢点儿……慢点儿……”林跃哼哼着。
  顾飞谦手掌托住他小腿肚，缓缓推拿起来。
  “林导！要不要叫剧组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这不是抽筋吗？找医生过来也不顶事，还不是得等这阵痉挛过去？”
  顾飞谦手势很专业，顺着肌肉方向推拿，然后拍打松弛。
  他手掌很温暖，小腿被他承托着时候，林跃有一种被捧手心错觉。
  渐渐，林跃一直扣着座椅边缘手终于舒展开来，小腿腹也不再紧张。
  “林导！没事了吧？”副导演程全问。
  “没事没事！”林跃站起身来，还跳了两下，“哈哈，看来得补钙了！中午我自掏腰包，全剧组每人加个猪脚，大家一起补补！”
  周围人都被他样子逗乐了。
  此时，导演助理来到林跃身边，小声道：“林导，刚才宋霜来过了。”
  “啊，今天应该没有他戏份吧？他人呢？”
  “他……”导演助理望向场边，“诶……他刚才还这里啊……”
  “哦，没关系，我一会儿打个电话给他吧。”
  “林导，你真请大家吃猪脚啊？”
  “是啊。”
  “演员、摄影队加上临时工上百号人？”
  “一个猪脚不是才六块吗？放心，我一离了婚男人，自己赚钱自己花。”
  林跃笑了笑，一瘸一拐地来到一个安静地方，拨了个电话给宋霜。
  “喂，既然来了怎么不说一句话就走了？”
  “……很久没有见过你这么认真样子，上一次看见还是电影学院里你和别人一起拍宣传片。”
  宋霜声音平和而低沉，仿佛沿着黑暗中甬道悄然蔓延至整个空间。
  “那等到你戏份如果不和我心意，别怪我不给面子啊。”
  “到时候，你就是我导演，一切都要服从你安排。”
  “谢了。”
  “你小腿没事吧？”
  “你看见了？我没事，要是坐着不动久了，有时候站起来小腿就会抽筋。”
  “去医院看过吗？”
  “看过，片子也拍过，医生后也就撂下一句注意补钙，没了。”
  “小顾把你照顾很好啊。”
  “拍《落雪》时候抽了一次，这孩子就记下了。是个有心人。”
  “他……确实很有心。”
  不远处助理导演端着盒饭喊林跃，“林导！吃饭了！你猪脚也买来了！”
  “宋霜，我吃饭去了，下次聊啊！”
  “林跃。”
  “嗯？”
  “你拍电影样子性感。”
  宋霜声音缓慢而绵长，林跃心脏被抽死剥茧一般差点被拽出自己身体。
  当他回过神来时，宋霜电话已经断了。
  一辆银色保时捷中，男子靠着驾驶席微微仰着头，紧闭睫毛仿佛承受着无数重量，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身体里渴望灼热燃烧着随时破茧而出。
  第一周，电影进度没有问题，林跃也会闲暇时候陪着顾飞谦还有简沁分析他们对戏，就林跃以为这样顺利会一直持续下去时候，一通电话再度将他从睡眠中惊醒。
  “喂……”林跃扑腾了半天才抓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竟然是方烨名字，“方总监……这才凌晨三点……”
  “林导，我从媒体朋友那里得到消息，明天《深度娱乐周刊》将会刊登一则关于顾飞谦八卦。”
  林跃叹了口气，“……他八卦还少吗……是传他整容？还是传他是某某岛国王子？”
  “这些压根连八卦都算不上了吧！现是传他曾经被富商包养过！我很想压下这篇八卦，也试着和《深度娱乐周刊》沟通！但是已经印刷完毕……只怕很多报亭都已经拿到货了！我已经派人去将所有出货杂志全部买回来，但是《深度娱乐周刊》觉得这则消息能让他们大发一笔！他们说要印十万册！”
  林跃皱起眉头，低咒一声：“操他妈！”
  他知道顾飞谦曾经有过不怎么光鲜人生，从他们第一次相遇，林跃见到他眼眶淤青就知道了。他眉眼再如何美好，林跃从来不会忽视他眸子里漠然。
  “这篇八卦闻写到什么程度了？”
  林跃起身，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第一，这个富商是个男。”
  “嗯。”
  男人和女人绯闻娱乐圈里只要合理利用就能将两个人都炒红。
  但是男男绯闻就不一样，一个不小心哪怕空穴来风也能身败名裂，卖腐适用于两个帅哥，肥头大耳富商包养美少年可不是赏心悦目事情。
  “第二，他们拿到了照片，我找人去偷了一本来看了看，照片不是合成，尺度虽然不大，但足够让媒体和公众往不堪方向歪歪了。”
  林跃按了按额角，“那么第三呢？”
  “第三，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得当，顾飞谦名声被搞臭话就会影响《一触即发》，帝天影业只怕要换掉他！严重话……”
  “雪藏他。只有《深度娱乐周刊》吗？”
  “何止？还有《八卦风暴》和《娱乐圈》。因为这两本杂志风评一向不怎么样，估计读者看一看也不会相信，帝天也很好应对，但是《深度娱乐周刊》可不一样！好几个被他们爆料明星都被证明确实有问题！”
  林跃弹了弹烟灰，“说吧，你要我怎么做。我不相信你摆不平一个《深度娱乐周刊》。”
  “林导有这样觉悟下很欣慰。现我们只有釜底抽薪实话实说！你必须找顾飞谦谈一谈！也许他不愿意提起自己过去，但只有向媒体坦白一切让他们再没有往下挖东西才行！”
  “你是要他公众面前博取同情吗？我太了解他了。他根本不乎会不会被雪藏，他根本对演艺事业没有半分热爱！应该说他对什么都不乎！如果有任何人把他过去摆出来，他只会沉默到死！”
  “那你要我怎么办？林导——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明不明白！顾飞谦如果不肯配合他就是死路一条！他可以被换掉！你呢？你是带着他出道导演，媒体绝对会顺势将你也抹黑！”
  “既然顾飞谦不肯开口说，那你就让媒体让公众睁大眼睛看。我给你个地址，你去找那里人。
  另外，你找到他之后，一切按照我教你去说，我等会儿就跟剧组说今天拍摄计划暂停，你安排个记者会没问题吧？”
  “没问题……林导，你有把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