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地环顾了下四周，我这才发现偌大的空间居然就我和他两个人，难怪走进来感觉这么空空荡荡的，就连原本应该在宋少旁边的阿生也只是站在了门口，想来是有什么大事，不希望有其他人在场。
  这点，从我第一次在虞美人酒吧找他帮忙就看出来了。
  受不了这种压抑喝闷酒的气氛，我忍不住开口道，“宋少，我性子急，就直说了。你来找我究竟什么事？难道真的只是喝酒？那怎么不叫兄弟们一块来喝？怎么把阿生也关外面了？”
  宋少轻笑一声，把晃了半天也没晃出名堂的酒杯放下了，又点了支烟，这才缓缓地说：“行了林进，我的门道你还不清楚吗？那么着急干什么？事情嘛——是有，但我得先问问别的事，”顿了顿，眼神忽然从未有过的清明把我吓了一跳，“我记得，五年前，你好像是在一家武校呆着吧，怎样，我没记错吧。”
  我怔愣了一下，怎么提起这个，但想了想又觉得这不是大不了的事，宋少的势力又不是纸糊的，他想查个人还有什么查不到的。
  我收起了那一秒的惊讶，脸色恢复到刚才平静无波的样子，朝宋少点了点头，说了声是。
  “那就对了，”他吸了口烟，很慢地吐了出来，像是在思考什么，又或者在回忆什么，“我问你，你在那里面的时候是不是帮过一个瘦不拉几的小不点？时间挺长了，难免不记得，你好好想想。”
  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既然这么问了我也不敢随意敷衍，仔细想了一下，印象里似乎是有这么一次经历，但再回想细节又十分模糊了。
  毕竟是五年前的时候，那时候才12岁，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哪懂得这么多。
  宋少见我面露疑惑，也没有催促我什么，而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在学校里，那个小不点老是被人欺负刁难，不过自己没什么本事，胆子又小得跟老鼠一样，家里的台子也不够硬，所以只能一直忍下来，想着只要学好本领一切都过去了，有一年冬天，雪下得很大，倒霉的小不点又被人欺负了，被同班的那些大个子恶狠狠地拽到了卫生间，那些人推搡着逼他喝马桶里的水……”
  宋少的声音低沉，调子平和完全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故事一般，可听到这儿的时候，渐渐那一段记忆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我想起来了，是的，那年的雪的确很大，纷飞的雪花像是天空往地上撒了把盐，那天我急着上厕所，却发现一堆人堵着门口，抓着一个很瘦很矮的男生，嘴里叫骂着要把他的头按进马桶里。
  本来我是不会管这种事的，又不是什么稀罕事，看一眼就好了，武校这种地方校园暴力欺凌的事发生的还少吗？
  就当做没看见，我想从他们旁边过去，但是那群人全堵在门口不留一丝缝隙，而我又憋的慌我喊了半天让他们让个道，结果不知道谁骂了句：“妈的，哪来的狗！”
  麻痹，当年也是年轻气盛不知道收敛为何物，一时火起，叫上了平时玩的好的武校同学，把那一帮人狠狠教训了顿，那群人抱着头路荒而逃。
  揍人的时候我还不觉得尿急，打完了才觉得再不解决一下可能当场膀胱爆炸！匆匆上完了厕所后，绕过一堆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人，和我那些好兄弟笑着勾肩搭背，吹着口哨回教室去了。
  宋少竟然知道这事，而且是以那个被打的小子为出发点回忆......他知道如此详细......
  我看了眼他，心里有些了然，宋少，该不会……他看我一瞬间恍然大悟的脸色，便知道我已经全部想起来了，但还是没有停下来。
  “林进，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后来，那个小不点的老爸当了市长，他们家从此变得有权有势，那个小不点也找人把当初欺负他的那些人全部打断了手脚，带头的那个更是打到重度残废，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狗命！我说过，当初没有能力反击，只能忍，但不代表会忘。一旦有了机会，就会全部，加倍，偿还回来。估计谁也没想到，当年那只弱到不行的菜鸟，到了今天，却可以让人跪下来叫他一声宋少！”说着，他把烟头狠狠地掐灭在了烟灰缸里，像是要把当年的耻辱一并烫穿。
  我在心里喘了一口大气，有些不敢相信，真没想到，原来当初我救下的那个人就是今天的宋少，真是风水轮流转。
  也就是说，我当年的无意之举，却救了一个不得了的人，那时候我的注意力没有半分在被打的男孩身上，一心只想嘘嘘，并不算什么英雄。
  我在心里沉思，掂量其中的利害关系。
  过了一小会儿，原本还有些怒意的宋少平静了下来，向后靠着，抿了口酒，又恢复成了之前懒散的样子。
  “林进，”他开口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好，私下里就不要乱说了，我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不过，我也不是薄情之人，不管当年是不是你有心还是无意，这个人情我还是欠你的。你很能干，前不久又帮我抓住了奸细，对我帮助很大。”
  一连串的褒奖着实让我受宠若惊，内心的惶恐多于惊喜，我连忙打着客套，笑话，如果听到现在还听不出宋少的意思，那我是不用混了，摆明了这是要还我人情啊。
  我谦虚的摆摆手，语气尽量放缓：“不敢当，宋少，要说谢，也应该是我谢你才对。要不是你愿意收我做手下，恐怕我早被姓黄的害死了，当年的事，我也只是那么顺手一帮，说不上什么人情……”
  他扬起手制止了我继续说下去，手指一下一下富有节奏地敲击着桌子，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事：“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林进，不管你认不认这个人情，但从你的能力来看，也是让我很欣赏的。本来嘛，想给你个头目当当，就直接在我手下干事，可是你也知道，我爸最近刚升了官，到时候我们全家都要搬到都城去，”说完他看了我一眼，勾了勾嘴角继续道，“你要跟着我一起去都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