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桂芳一下子愣住了，
  一双浑浊的老眼中，透满了悲凉。
  许久，马桂芳一声长叹，缓缓地低下了头。
  “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虽然这句话没头没尾，但霍先等人的心头却不由一振，
  看来，这个马桂芳，确实知道一些事情。
  霍先松开了手掌，大伙都没有说话，全都在静静等待着马桂芳的讲述。
  又过了许久，马桂芳终于再次开口，她的声音，也一下子变得更加苍老。
  “我的老家在遥远的大山里，世世代代以务农为生，大半辈子长在山里，没读过书，也没见过多少世面。
  好在我孙子有出息，从小学习就好，长大后走出了大山，找了一份好的工作，取了个漂亮媳妇，在城里安了家。
  十年前，他将我和我儿子一起接到了城里，说是让我们享享清福。
  当时还挺高兴的，第一次住进大楼房里，感觉受了大半辈子的苦，总算熬到头了。
  也就是我们搬来的那一天，我们对门的小两口，正好在办婚事。
  男的叫葛明，女的叫赵妍，我记得很清楚，也不可能忘。
  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邻居，
  小两口和我们一家子关系还挺好，因为他们说，我长得很像他们的母亲。
  在我的印象里，葛明是一个公司的小职员，而赵妍，是在一家银行里上班。
  小两口感情特别好，为了能让葛明安心上班，赵妍想都没想就辞掉工作，留在家里做起了家务。
  或许也是因为我给她说过，女人，就要学会当男人的贤内助。
  大概过了一年吧，葛明的事业渐渐有了起色，而他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有时候，赵妍做好饭等在桌前直到凌晨两三点，也不见葛明回家，打电话就说在应酬，
  到最后，甚至电话也不接，家也不回了。
  所以，赵妍经常到我这里来诉苦，而我则一直劝她，一切都要以男人为主。
  可能是觉得我的想法太老旧了，赵妍慢慢的也没再来找过我。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听到他们小两口又在吵架，吵得特别凶。
  隐隐约约得，我好像听见赵妍说，葛明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原本，我是想去劝劝的，但我儿子却拦住了我，说那是人家的家事，让我不要参和。
  我转念一想，儿子说的也对，所以，我也就没管。
  从那以后，我们两家的关系也就越来越差，甚至有时候见了面，连招呼也不跟我们打一声。
  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而同时，他们两口子吵架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每次出门见到赵妍，她的身上都会有一些伤痕。
  应该是被葛明打得吧。
  但我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因为我年轻的时候，老伴心里一有些不顺，不也是狠狠地打我吗？
  女人嘛，生来就是让男人出气的，谁让他们是家里的顶梁柱呢。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突然被一阵打骂声吵醒。
  又是那两口子，只不过这一次，比以往地还要激烈。
  人老了，睡梦本来就少，被吵醒之后，我怎么也睡不着了，所以忍不住想要去看一看。
  当我打开房门时，正好看见葛明气冲冲地从屋子里出来，使劲摔上房门后就进了电梯。
  他的脸很红，浑身一股很重的酒气。
  既然葛明已经走了，那这两口子应该不会再吵了吧，所以没再多想，我又回到房间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像往常一样起床收拾家务，刚打开门时，突然闻到他们家里传出来一股很浓的肉香。
  就在这时，葛明端着一大盘子肉从家里走了出来，直接端到了我面前，
  然后跟我说，刚买了一头大肥猪准备过年，但家里的冰箱坏了，一次性炖了又吃不完，所以想邀请我们一家一起吃。
  既然人家主动示好，那我们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所以我就将我儿子、孙子和孙媳妇统统叫了起来，一起吃完了那顿猪肉。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很香，但我能分辨出，那并不是猪肉，
  可能是因为人家用了什么好的调料吗。
  从那天以后，每到晚上，葛明都会端一大盘子肉过来让我们吃，
  有时候，他也会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吃。
  但也是从那天起，我却再没有见过赵妍。
  问起葛明时，他说赵妍连夜回老家去了，所以我也没再多问。
  那顿肉，我们足足吃了四天。
  四天后，肉没了，葛明，也不见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连声招呼也没打。
  但人家想去哪那是人家的自由，我一个老婆子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
  不过这样也好，日子总算平静，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听他们无休止地吵架了。
  可谁知，安宁的日子刚刚过完三天，奇怪的事情，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从外面散步回来。
  正当我坐上电梯走到14楼时，电梯里的灯突然闪了起来，而电梯的舱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我一下慌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电梯坏掉了。
  我胡乱地按着电梯按钮，我突然好害怕，好害怕福还没享够，就像新闻上面一样死在电梯里。
  可幸运的是，电梯坠落的事故并没有发生。
  我依然是停在14楼，只是那不停闪烁的灯，让我的心里直发慌。
  然而，就在我松了一口气时，
  我面前的镜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红色的身影。
  我心头猛地一惊，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当我揉了揉眼睛再继续看时，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可我依然很害怕，因为，我感觉我的脖子后面，好像有个人在吹冷气。
  我不敢转身，也不敢向后看，
  虽然面前的镜子里，只有我老太婆一个人。
  灯，依然再不停地闪着，
  而我背后的冷气，似乎越来越近。
  我忍不住开始发抖，我觉地我应该是碰到脏东西了。
  我记得以前老家人说过，如果遇到脏东西时，就朝着它吐唾沫。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我必须试一试，
  因为，我真的不想死。
  于是，我使劲咳出一口唾沫，闭上眼睛猛地转过身，直接吐了出去。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吐中它，慢慢地，我睁开了眼睛。
  还好，什么也没有。
  灯还在不停地闪着，但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下意识地，我又转了回来。
  然而，这一次，我彻底被吓懵了。
  因为，
  我的面前，
  真的站着一个女人！
  她披散着头发，整张脸上，全是血！
  就好像被人用刀子割过的一样！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
  这不仅是它原来的颜色，还有上面沾满的鲜血！
  虽然，我看不清她的脸，
  但是，我认得这件嫁衣，
  这个女人，
  就是赵妍！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颤颤巍巍地问她，可她却一句话也不说。
  她只是诡异地笑着，
  一张被划满血痕的脸，
  在闪烁的灯光下，
  就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厉鬼！
  不，她应该，就是厉鬼！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就在我不断地追问时，赵妍的身体，忽然一点点地裂开了。
  浑身的鲜血，就像喷泉一样，洒满了整个电梯间，
  同时，也洒满了我一身。
  我瘫软地倒在地上，我被吓得屁滚尿流，
  我不知道赵妍为什么要来找我，我没觉得我有哪里对不起她！
  然后，她就像是一堆豆腐块一样，突然间碎成满地。
  而她的头颅，则咕噜噜地滚到了我的身边，
  狞笑着、怨恨地望着我，
  问道：
  我的肉，
  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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