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绝命毒医(五)
作者:
灼忆重现01 更新:2021-03-26 07:20 字数:2687
小插曲结束了。
江稻谷按照卷宗上留有的号码拨打过去,约了常馨的家人下午两点见面。
常馨的父亲还没到退休年龄,约见的是常馨母亲。
白色吉利在一幢居民楼下停住。
天气阴沉。
江稻谷抬头看了一眼厚重的铅云,总觉得会有无数噬魂怪俯冲下来。
走进一楼大厅,登上破旧窄小的电梯,上到三楼。
廊道深处有一扇门开着,客厅的灯光流淌出来,一个腰身佝偻的中年女人伫立在门口。年纪接近六十,头发染成黑色,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
“您二位是侦探吧?快请坐。”中年女人把两人让进来。
三人分宾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侦探,小馨真的是自杀吗?”常母的脸上涌起层叠的皱纹,眼神中充斥着一股异样的期冀。
“她的死因先放在一边,我来是询问另外一件事的。”
“您请说。”常母躬身道。
“我习惯把事情前因后果搞清楚,所以,不要见怪,”江稻谷语气诚恳,“根据缪医生的描述,常馨是因为家庭方面的原因找他咨询,她的自杀也与此有关,我想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可能,”常母目光游移,嘴唇蠕动,语速很快,“我们能有什么矛盾,我们把她养这么大,供她上大学,又不曾亏待她……我反正问心无愧。”
“我查到一笔六年前的交易,从常馨的账户转到你的账户,一共二十七万元,几乎是她所有的钱。一周后,你的账户上又转进一笔五十万的汇款,是从你丈夫的银行账户上转来的,加上本来的钱,一共一百二十七万——这笔钱随即汇入了某个房地产商的账户,半个月后,你的儿子常磊名下多了一处不动产。”
常母脸色骤变,像是被击中了软肋,同时有一种被窥探隐私的恼怒,语气强硬的说:“这是我们的家事,和案子无关吧?”
“是的,与案件无关,”江稻谷没有过多讨论这件事,而是换了个话题,“假如常馨是他杀,凶手落网,你们愿不愿意签刑事谅解书?”
“什么书?”
“简而言之,就是谅解凶手,从而得到一笔补偿金,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
常母眼神微微吃惊,她从未想过亡故四年的女儿可以带来如此丰厚的补偿金。‘刑事谅解书’这个名词倒不陌生,经常在新闻和法制节目里见到。
“这是没谱的事,我不想讨论。”她迟疑地摇头,拒绝回答。
“没关系,那就不讨论。”
江稻谷通过几番试探,一些疑惑得到了解释——常馨显然不是心甘情愿掏出二十七万的,因为,从那以后,她就搬出家里,租房独居,只偶尔回去看望父母。由于对原生家庭极度失望,她向心理医生寻求帮助。不过,后来的自杀显然不是为此,既然她有探望的行为,说明矛盾没有激化到需要以死亡作为终结的程度。
“常馨亡故前的一两年里,有没有与她长期保持亲密关系的人?男朋友或是未婚夫之类的。”江稻谷又问。
“她在外地上大学的时候有过男朋友,但是毕业就分手了,后来回到本地工作,就一直没谈朋友。”常母笃定的说。
侦探皱起眉头,常母的话可信度很高,至少,常馨没有明面上的亲密关系者,但是,那一句‘快要得到幸福了’是什么意思呢?
侦探低头看着琥珀色的茶汤,浮沫和茶叶在蒸汽里若隐若现。
沉吟良久,他突然抬头,“事故发生前几周,她有没有回来过?”
常母眉头紧锁,努力想了一会儿,点点头,“一周前回来过,我记得很清楚,她还买了一袋葡萄,好像很高兴,把葡萄放在桌上,就回她的房间了。”
“她从家里搬出去,房间一直给她留着?”
“是的。”
“我可以去检查一下吗?”
“当然可以,就是那间。”女人指着说。
江稻谷走到那扇贴着‘熊猫吃竹子’挂画的房门前,戴上手套,拧开把手轻轻一推,涌出一股灰尘的味道。
常馨的房间依旧是少女时代的风格——柔软的泡棉地垫,一张白色小木床,起球的旧绒布枕头边上放着龅牙的兔子,天蓝色的珊瑚绒薄被皱成一团。
左手是粉色釉面漆的五斗柜,正前方是一张棕色木纹书桌,书桌上有台灯、茶杯、枯萎了的多肉植物、一本翻烂的英语词典,全部积了一层细腻的灰尘。右手边是一个实木大书架,放着各种各样的书,有时尚杂志、青春小说、寓言故事等等。
江稻谷一层一层地往下看,看到最下层,用一整层码着四十多册的哆啦a梦。
他弯下腰,手伸进书册和挡板的间隙,摸索了一阵,忽然,手指碰到了什么,拿出一只薄铁皮做的盒子。
盒子呈扁平状,一尺长宽,印刷着哆啦a梦的图案。
机器猫欢笑着,张开双臂,胸口是金闪闪的铃铛。
目光落在密码锁上,他想了想,试着转到‘903’,盒盖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里面有很多小物件,有一袋小小的乳牙,有几颗还有龋洞,有金红色的国旗徽章、蓝白色的三好学生奖章、大学校徽、青志协工作证,还有几条运动会奖章绶带、迪士尼纪念币,以及五颜六色的信笺和明信片等等。
把所有的东西拨到旁边,露出一支验孕棒。
“两条线表示的是……怀孕了?”身后传来沈啸的惊讶语气。
“是的。”
调查结束了。
电梯里,见侦探始终一言不发,沈啸耐不住好奇,问道:“她怀的是谁的孩子?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心理医生可能有充足的杀人动机。”
“为什么?”
“你要听吗?即使这是在缺少线索和证据情况下的猜测。”
“我没那么严谨,你说吧。”
“人在接受心理治疗的时候很容易出现‘移情现象’,即‘把过去对重要人物的情感,冲动,态度,愿望,幻想等不合时宜的移至到当前某个人物身上’,这是比较详细的解释,简单一点来说,就是会把与心理医生之间的特殊医患关系当成爱情。”
“敞开心扉以至于产生了错觉?”
江稻谷楞了一下,觉得沈啸的总结更精辟。“是的……因为容易移情,所以,作为强势一方的心理医生必须把持住,行规也禁止心理医生利用职务之便与异性患者建立亲密关系,就如同男教师利用职务之便接近女生,使她们屈从于教职人员的权力和光环,此类的行为无疑是卑鄙的。”
“所以说,一旦被别人发现,他和女患者有亲密关系,他就从一个人人敬仰的医生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败类?这就是杀人动机吗?”沈啸问。
“没错。假设女患者怀孕了,用孩子要挟他,结果会如何呢?恐惧迫使他产生了极端的想法。”
“确实能引起杀心,不过,我对杀人不感兴趣,我想知道的是,假如有真正的爱情呢?医生和患者,老师和学生之间?”
“那也应该为弱势群体考虑,在上学或治疗结束后再进行,不能给败类有可乘之机。”
“说的有道理,”沈啸点头,转念一想,问:“找到证据了吗?”
“没有,四年过去,尸体早就火化了。按照常磊的描述,常馨怀孕一周多,除非做定向的激素检测,否则是看不出来的。法医做了死因鉴定,很快就结案当做自杀处理了,没有时间更细致的检查。”
四年是一个极其漫长的时间跨度,江稻谷清楚这一点,假如是他杀,留给凶手毁灭证据的时间就有四年之久,想要找到遗漏的决定性证据无比困难。凶手有一千多个日夜苦思冥想,反复琢磨和推敲,直到把留下的痕迹尽数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