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和云教授到底发现了什么？那场大火到底是不是意外？”
  “哎，这得从二十六年前说起，那时候我刚上本科，我对物理非常痴迷，云教授那时候刚刚从美国回来，我主动申请成为她的助教，因为我成绩优异，所以学校就破格批准了。那时候，我日常的学习和工作就是研究量子场论，希望可以通过研究能量的变化来研究时间和空间的变化，云教授的出现打破了我以往的学习方法，她让我不要只把眼界放在物理学中，她认为万物相通，有形万物可归结于数学，理论物理的方向必然通向哲学，有了她的建议，我开始广泛涉猎文学、语言学、数学这些我曾经并不重视的学科。
  后来，我在语言学的学习与研究中，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就是神名音位词根同源理论。我通过对不同文化背景中的上古神话进行比较发现，全世界所有古老文明都拥有共同的“神显”——水神、地神和日神，而对这些神的名字的词首音素的比较发现，世界范围内，不同文明体系之间神名具有同一性。就是在不同文明体系中，对水神、地神、日神等上古神在发音上，尤其是词首发音上具有一致性。这个理论可以作为世界文化同源的一种论证，我把它告诉了云教授，云教授觉得非常有意思，于是她提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人类文化同源，那么这个源到底在哪里？
  当时我回答她说有一种可能是在非洲，从人种和地球板壳运动的理论来说，结果云教授并不同意，她说那只能证明人类族群可能是起源非洲，但是并不足以说文明认知起源于此，她提出一种假设，那就是或许存在一个未知文明在人类幼年期影响了人类，从而才有了这么统一的古老‘神显’，而‘普罗米修斯’和‘女娲补天’并非只是一种神话传说，而是幼年期的人类对一种未知文明的记忆。”
  “这就是并列文明的雏形？”鹿崎问道。
  “对，本来这种理论仅仅是一个假说，但是云教授是个天才，她有一天问我，女娲补天，补的会不会是一个虫洞，我当时懵了，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云教授正在试图用物理学的方式来论证人类发展史。于是，我们两个人开始了艰难的研究过程。起初，我们的进度非常缓慢，大概是三年之后，我成为了她的研究生，有一天云教授给了我一组函数方程，她说她收到了一个好朋友的启发，搭出了一组计算能量与空间关系的方程，需要验算，于是我开始了帮她验证方程的工作。那个方程的计算量非常大，当时的计算机技术也没现在这么发达，但是我们的科研进度也算是提高了。”
  “那个方程到底能得到什么结论？”孔雀问。
  “那个方程可以计算出能量的波动范围，从而可以推演出产生一级结界的地方。”
  “一级结界？那计算出来了吗？”鹿崎追问道。
  “没有。”
  “什么？那之前我听说云教授有证明异世文明存在的证据才产生了那场大论战，然后才有了火灾。”
  “所以，这一点我也一直没有弄清楚。本来我以为那组方程才是破解的关键，但是忽然有一天，大概是云教授给我方程之后的第二年，她突然有一天和我说，数据不重要了，她有了更直接的证据，那时候她无比坚信异世文明的存在，我问她到底是什么直接证据，她却一直不肯告诉我。后来，她写了一篇学术性的论文，把她的概念全部写了出来，那时候就引发了学术论战，当时她特别自信，说是要拿出直接证据。就在她准备发布证据的前一天，实验室发生了大火，我当时和另外2个学生还在观察数据和计算。”
  “那大火是怎么发生的？”
  “那个大火很奇怪，我们实验室用电向来很谨慎，而且耗电量并不大。那天一切都很正常，正当我们要走的时候，等一下子都灭了，然后瞬间就起火了，只是，”说到这孙响的表情有些僵硬，“我在火光升起的一瞬间，好像看见实验室门口跑出一只猫。”
  “猫？”鹿崎和孔雀惊呼道。
  “太快了，当时我们都慌了，当时我并不确定我看到的到底是猫还是我的错觉。只是你们来说云教授去世了，还和一只猫有关，我才又起了疑心。”
  “那是怎样的一只猫？”鹿崎问道。
  “好像是一只黑色的。”
  “后来那只猫有没有再出现？”
  孙响点点头，神情中带有了意思畏惧，“我被就到医院后，昏迷过一段时间，就在我半梦半醒间，我好像有看到那只猫从窗台跳了进来，慢慢走到我的床前，然后猫一下子变成了一个人影，那时候我非常非常恐惧，但是意识并不是很清醒，那个人影走到我床前，不知道做了什么，我立刻呼吸困难起来，接着似乎是进入了濒死状态，不过好在这时候有护士查房，救了我一命，那时候我就意识到，火灾不是意外，一定有人要害死我们，于是恢复意识后，我就开始装疯。”
  “到底是谁要害你们？”
  “我不知道，但是我始终忘不了那只猫给我带来的恐惧，我觉得它不是人类，如果异世文明成立的话，那么我肯定在我们身边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生物存在，我们的理论如果公诸于世，一定会让他们产生威胁，那么他们要杀了我们也是可以想象的。”
  “看来云教授对异世文明的了解，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否则不会引来杀身之祸。”鹿崎说道。
  “对，她曾很坚定地和我说她有直接证据，但是却不曾给我看过。”
  “我有个问题，”孔雀说，“那个方程，云教授提到过是受她一个朋友启发做出来的，她这个朋友也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吗？”
  “说道这个也是奇怪，我们学校只有云教授在做这个项目，我之前也有问过她，她这个朋友是谁，因为之后有几次云教授的一些学术创意也都是这位朋友启发的，可是她一直没有告诉我。但每次提到她这位朋友，云教授都特别的开心，我想应该是一位她很欣赏的学者吧。”
  “那孙老师您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验算那个方程？”孔雀继续问。
  孙响一愣，“是的。”
  “那有结果了吗？”孔雀看孙响的迟疑，心下有了答案，“孙老师，能把结果告诉我们吗？我们会继续追查下去。”
  “我有个条件。”
  “什么？”
  “我想要先看看你们找到的云教授的那个笔记本。”
  “好的，我们明天带给您。”
  孙响点点头。“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明天下午3点，你们来找我。”
  “好的，”鹿崎答应道：“孙老师，谢谢您了，谢谢您愿意相信我们。”
  孙响看了看鹿崎，“想知道真理，必然要有牺牲，现在看牺牲的年轻人不多了。”
  下午3点，鹿崎和孔雀再次来到市立精神病院门口。孔雀停好车，鹿崎却往反方向走去。
  “你干嘛去？”
  “我去给孙老师买点水果。”
  孔雀点点头，“赶紧去吧，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好。”
  水果店离医院不远，店里也没多少顾客，鹿崎选了一袋子苹果，和一个西瓜，结完账正准备离开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纤细而凹凸有致的身材，深棕带着自然卷的长发，不是安吉是谁？安吉怎么会在这里？鹿崎想着，身体已经行动起来，他跟上那个熟悉的背影，走进了水果店隔壁的巷子，可刚一进巷子，那个熟悉的身影就消失了，鹿崎皱了皱眉，不应该呀，他在巷子里转了两圈，竟然毫无发现，难道是自己眼花了？鹿崎只好走出巷子，思考着背影的事情，他没有注意到巷口的那一堆杂物，经过时不知道被什么杂物挂了一下，装着苹果的手提袋被划破了，苹果一下子都掉落下来，鹿崎赶紧俯身去捡苹果，冷不防他看到杂物堆中出现一双冰冷的蓝色眼睛，鹿崎一抖，那蓝眼睛似乎也吓一跳，迅速窜了出来，原来是一只白猫。转眼间白猫已经不知所踪，鹿崎拾起所有的苹果，回到水果店，向老板又要了一个袋子，鹿崎心里不禁嘲笑了自己一下，自己竟然被一只猫吓到了，不过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特别眼熟，似乎是在哪里看到过，但他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你买个水果，怎么这么慢呢？”
  “我不得挑一挑？”
  “你挑水果快赶上大姑娘绣花了。”
  两个人跟着护士走向孙响的病房，路上孔雀还故意询问了孙响近期的状况，装作日常关心，护士说孙响近期表现比较平静，并没有很大的情绪起伏。
  护士推开房门，三个人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孙响脸朝下倒在血泊中，书桌上、墙上喷满了血迹，他右臂伸直，左臂曲在身侧。护士脸色惨白，刚想尖叫，就被鹿崎一把捂住了嘴，“冷静！赶紧抢救！”
  护士紧张地点点头，“可，可是这，这里没有急救大夫。”
  “那赶紧叫救护车。”
  “还是先报警吧，”孔雀从孙响的身旁站起来，“割喉，都没脉搏了。”
  护士点点头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孔雀拿出手机，变换着角度迅速拍了几张照片，鹿崎仔细观察着现场环境。现场有明显打斗过的痕迹，但是似乎并不激烈，孙响的几本书散落到地上，但是床上、衣柜却非常整齐，没有被翻倒的痕迹，四扇窗户有三扇锁着，一扇留了一个大概七八公分的开口，鹿崎看了看窗外的情况，孙响住在三楼，窗外并没有护栏，只有不到10公分的窗台，但窗台上并没有留下脚印。
  “下手真是一点没犹豫。”孔雀小心翼翼地整理好孙响的衣领，“刀口非常整齐，力道均匀，一看就是个老手干的。还有一点体温，死亡时间不超过1个小时。孙响果然一直受到生命威胁。”
  “和他的研究有关吗？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现在才动手？”鹿崎看着面如纸色的孙响，心里生出一股罪恶感，“难道是因为我们？我们来找他，所以让那些想杀他的人感到了威胁，所以才动手的？”
  孔雀闻言一愣，他心底也有和鹿崎一样的感觉，“那说明我们更加接近真相了。趁警察还没来，我们看看有什么线索。希望他留给我们的东西没有被别人发现。”孔雀看着孙响伸直的右臂，顺着手臂的方向，他的视线落在了书桌一侧的抽屉上，他打开抽屉，里面是一打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这是什么？”
  “我猜是孙响想留给我们的东西。”
  “那个方程计算结果吗？”鹿崎拿过那些草稿纸翻阅着。
  “你看他倒地的姿势，凶手是从背后攻击他，割喉速度很快，从血迹的溅射程度也可以判断，但是你看他两只手臂，一个卷曲，一个伸直，正常情况下，双臂应该是拳在身体两侧，但他偏偏一只手向上伸直，明显是想指向什么东西，人在最后时刻，往往想到的是最重要的东西。”
  门外传来一阵忙乱的脚步声，孔雀知道警察或者急救人员到了，赶紧把草稿纸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