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兄寻我何事？”
  “这些字念什么。”宁澈开门见山地问。
  陆庭玉的表情变得非常奇怪，就算因为怀疑进我房间，也不用表现地这么明显。“月神苏浅致，宁兄对古楚字也有兴趣？”
  “没什么，有个人的名字叫这个，所以好奇。”
  “这是古楚字真正的字少，又有地域区别，好多字是互通的，这三字也可以成为另外一个意思甚至还有删减。”陆庭玉解释道，“就比如‘说’这个字，有时候不也念‘悦’嘛。”
  “原来如此。”
  “你知道桃花仙君吧。”陆庭玉道，“大多数人都知道他叫崔聿，但是古楚字里面他叫李复言，有些为了区别判官崔钰就念成李复言。”
  陆庭玉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个只要学过古楚字的都知道，总不会有人取名取成苏浅致，可见过现在有谁姓杨，取名杨戬，或者哪个姑娘取名叫苏妲己。”
  宁澈揉了揉太阳穴，看陆庭玉也不像是骗他，便道：“真碰到一个老先生，把这三个字做人名讲成苏浅致。”
  “这老先生肯定跟你开玩笑。”
  “十五那日元宵晚会你可去？”宁澈换了一个话题。
  “金陵城未出嫁的姑娘都去，我又如何不去？”
  天朗月晴，元宵晚会烟火通明、人流如织，极为热闹。姬青禾也没想明白，她还没怎么，宁澈居然就带她出来了，没办法，金陵城那么大，独自出行她真的会迷路。
  熟悉的人便能发现今时不同往日，一个年纪小的孩童都见不着，姑娘们走出来也必定是三五成群的。
  湖心亭极大，是直接建造在湖上的，这就不得不佩服古代人命的伟大创造了。姬青禾对柳明说：“到时候我就找个人少的角落待着，如果真碰见人贩子，你们先别出手，就跟着，指不准能找到他们老巢。”
  “小姐，以身试险这不好吧。”赵嬷嬷说道。
  “这法子官府的人试过了，一出城门便没了踪迹，不然也不会十多天没有音讯。”陆庭玉说道，“之前你们扭送去官府的人也只知道交易地点，去的时候没蹲到任何人。”
  宁澈倒是不知道这一茬，看来之前的想法没多大用处了。而姬青禾则不由得赞叹这些贩卖者的智商。
  这时跫音兴冲冲地提着几盏花灯，问：“小姐你去放花灯吗？”
  “别乱跑。”姬青禾提醒她，拿过一个花灯，这些花灯用各色薄纱所做，造型极为精巧，姬青禾不由得动心。“边想便玩嘛，既然都出来了。”
  “只有四个，这可怎么办？”跫音苦恼，“人太多都抢不到。”
  “老身年纪大了，你们去玩吧。”赵嬷嬷率先推辞。
  “王爷，你看我俩还得盯着这儿的人，你们四个去放吧。”六子立即把机会让出。宁澈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走到台阶下。
  跫音用一小截蜡烛把四个花灯都点上，一人分一个。陆庭玉闻着灯油的味道，咳嗽了两声，皱起眉头。“这恐怕不是什么好油。”
  宁澈仔细一闻：“一股烤糊了的味道，总不会是猪油吧。”
  “这是尸油。”陆庭玉吹灭其上的火苗，说道，“我知道他们藏在什么地方了。”
  “尸油？”姬青禾想一般动物尸体的油不会叫尸油，这难道是——人？这么一想，姬青禾赶紧说：“这个扔哪里？”
  陆庭玉拿起她手上的花灯，对他们说：“抱歉，我失陪一会儿。”
  “哎。”姬青禾没明白过来，陆庭玉就挤出人群，其余两人拿着花灯不知道该怎样。姬青禾说：“赶紧丢了。”古代怎么连垃圾桶都没。
  处理了花灯，宁澈走回来对姬青禾说：“我总是不知道庭玉在想些什么，多年不见，略感生疏。”
  这哪里是略，根本就是非常。
  “蒋公子来了。”“哪呢？”“往湖心亭走过去了，好像有请帖呀。”“这可是金陵城的名媛才有的。”“真是英俊潇洒。”
  一群人熙熙攘攘地挤向湖心亭，姬青禾一个没注意，直接被人挤到了玄武湖。惊呼直接让她呛水，正月里的湖水冰冷刺骨，令人眩目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几乎是在刹那间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不知道姬卿尘小时候是不是也有落水的经历，脑海中出现这么一段记忆：巨大的浪花扑面而来，冰冷与咸涩的味道充斥每一份感官。
  “青禾？”宁澈赶忙拍她的背，姬青禾吐出水，咳嗽不断。一想到这湖水被放过尸油花灯她就觉得恶心。
  蒋正轩见到这一幕，只见落水的姑娘柳腰花态、楚楚动人，赶紧走过来说道：“这位姑娘无事吧？天寒地冻地可别着凉了，姑娘若不嫌弃，便到小生府上换身衣裳。”
  这话引起周围女子不少骚动。
  姬青禾刚想拒绝，看这人的面相一惊。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是姬青禾略微知晓，此人身上有一颗“转命志”，长得极不自然，恐怕是有玄门中人相助，再者，不少怨气意欲侵蚀他身，被挂在脖子下的银锁挡住。
  “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姬青禾问。趁着起身的瞬间她小声对宁澈说：“此人有问题。”宁澈本来想脱下外衣的，暂时止住动作。倒是跫音赶紧拿衣裳披在她身上。
  蒋正轩一挑眉，心想这金陵城居然还有人不认识我的。
  “我家公子姓蒋。”一个小厮连忙说，“金陵城最大的盐商就是我家老爷。”
  蒋正轩把小厮的脑袋拍开，刚想让他待一边去，只听姬青禾说道：“小女子住处较远，多谢公子相助。”闻言，跫音惊讶地睁大眼，偷偷观察宁澈的表情，发现后者没有丝毫变化。
  正的下怀，蒋正轩立马叫来随行的马车，将姬青禾送到蒋府，跫音一到轿内便问：“小姐你还冷吗？怎么想的呀，这个蒋公子什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小声点。”姬青禾坐在车内哆哆嗦嗦地说，“我不就是见他不是个好人才去的嘛，你说蒋老爷不是金陵城有名的良商、善人嘛，为何我从他儿子的面相看来并非如此。”
  “那是怎么个说法？”跫音搓着她的手问。
  “他以前命不好，也没有父辈余荫，而且坏事做得太多，不过有个高人给他逆天改命，让他富贵显赫。”姬青禾说道，“师兄给我说过，这种事一旦失误，施法者与受法者都是下场很惨的。”
  “那您从陆公子的面相中瞧出点什么没？”跫音想到突然离去的陆庭玉，怎么说宁王爷也该对陆庭玉有所怀疑了吧。
  “幼年落魄，少年发奋继而富贵，再然后就没了。”姬青禾打了个寒颤，“头一次见到这种面相，师兄当初也未提起过。”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没有命运了呢？
  蒋府修建地极为别致华丽，典型苏州园林风格，即便冬日也是有梅、山茶这些花盛放，不觉枯败。不知经过多少地方，轿子才停下来。
  “小的已经命人准备了一身衣裳，准备热汤，姑娘赶紧换上。”
  姬青禾洗了了热水澡，换了干的衣服，这才觉得暖和。厢房外看过去，不少小院落的后门都有些晾晒的衣物，一看就属于女子。“这个人给自己找的侍妾真不少。”
  “他肯定对小姐也动了这番心思。”跫音气愤地说。
  “趁现在没人理会我们，你跟我来。”姬青禾说道，她身上是一件丁香色衣服，与周围的紫衣婢女看起来很像，偷偷在这儿逛一圈没人会注意。
  这种园林七拐八拐地有些复杂，走了半天愣是没有找到主宅在哪里，倒是走到一个院子，被小厮拦下来。“你新来的，不懂规矩？葛道长的地方也闯？”
  “小哥，对不住。”姬青禾赶紧拉着跫音到偏僻的地方。
  “这里果然有什么道士。”跫音说，踮起脚想看看院中有什么人，奈何围墙颇高，见不着。
  “这会我琢磨出一个猜想。”姬青禾道，“初一那日，城隍庙里头除了府尹一双儿女，还有十多个人走丢。既然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了，就是找不出来。有没有可能就是装在米袋子里？”
  “米袋子？”跫音问完就想起那日蒋老爷施米之事，所有的小袋子米都是从一个个大袋子中取出来的，“那米袋子里藏了人？”
  “我只是猜想，把人藏进去之后再塞一点别的，与实心的差不多。”姬青禾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大。
  “这都两天了，蒋老爷还没有把人送过来？”
  “道长，再宽限几日，这两天，真的不好找。”
  院中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姬青禾隐隐觉得在哪听过，掏出怀中刚折的纸鹤，施法让其飞入院中，借此看到院中情景。
  “谁？”听到一声暴喝，姬青禾只是看到那人一面，就失去与之联系。她拉起跫音的手便跑。绕了几分钟总算是看到了蒋府的围墙了。
  “跫音，那个人我以前见过。”
  “是谁？”跫音喘着粗气问。
  “帮姜氏传人收集旺火命格的老道。”那天她背光而站，但老道士的面貌她是记清楚的，虽然隔了这么久，姬青禾对此人的印象有点淡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不管怎样，小姐，咱俩先出去吧。”跫音一边摸索一边说，“你这样前来太冒险了。”
  姬青禾知道这两日自己心态有些不好，承认错误：“好的跫姐，下次保准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