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间的一阵濡湿让顾南风意识逐渐回笼。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顾北城手里拿着温热的湿毛巾，往她的额头上擦拭着。
  他乌黑的眼睛里有着红色的血丝，青青的胡茬也在他的脸上，没有被刮掉。
  他看起来十分憔悴。
  下一秒，她就看到顾北城的眼睛陡然睁大，然后大吼一声，“德维什！！”
  刚一说完，他就想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按着按钮不停地用内线叫着德维什。
  这按钮真可怜……
  看着顾北城几乎发疯一样的大力，顾南风默默看了眼他手下的按钮，很明智地没有说话。
  很快，德维什和戴维思一起，带着一群医生和很多检查器械走了进来。
  “亲爱的，恭喜你！你有一个漂亮，而且强壮的小宝贝！”
  戴维思看到她醒过来，很是激动的样子，迫不及待地将喜讯告诉顾南风。
  如果不是顾北城护崽子一样地护着顾南风，她恐怕早就冲过去抱抱她了。
  德维什正在给她做简单的检查，“嗯，目前来看，Nancy小姐的状况很稳定。”
  “目前？”
  顾北城挑眉，“怎么，之后会不稳定？”
  “……”
  看着顾北城幼稚的模样，把金发的医生堵得满脸憋屈，顾南风就想发笑。
  可是刚一笑，身子一抖，腹部的刀伤就被扯动了，疼得她直抽气。
  “嘶——”
  细细的抽气声被顾北城敏感地捕捉，他站起身一把拉住德维什的衣领，“你不是说她状况稳定吗！她现在这么疼哪里稳定了！？赶紧给她再看看！”
  那强势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无措。
  德维什无奈，也许是在顾南风怀孕适应了顾北城时不时地恐吓，他相当淡定，“嘿，伙计，这是破腹产后伤口愈合的正常现象，镇定点，先松手。”
  顾南风抿着嘴，心底想笑，但是又不敢笑，怕扯动伤口。
  “顾北城，我没事。”
  她的声音哑哑的。
  戴维思将枕头垫在她的腰上，让她能够不费力地坐起来。
  顾北城端了杯温水，看着她一点一点地喝下去，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半晌——
  “顾南风，我后悔了。”
  房间里顿时一片寂静，顾南风端着杯子满脸错愕地看着他。
  “我后悔让你怀孕了，顾南风。”
  原本期待两人结晶的心，在顾南风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猛然抽搐起来。
  在被通知她失血的那一刻，顾北城真想往自己脸上抽！
  怎么就这么混蛋呢！？
  带着血丝的眼仍旧盯着她，顾北城从喉咙深处吐出几个字，“我就是个混蛋！！”
  他几乎是大声吼出来的。
  顾南风一愣。
  “我不该让你怀孕，不该让你生，不该让你吃苦！”
  “我就是个混蛋！”
  ……
  顾南风错愕的神情化成唇边的一抹笑，目光温柔地看着顾北城懊悔的模样。
  “我很开心。”
  “真的，能为你生出一个孩子，我真的很开心。”
  顾北城颤抖着手，将温热的手掌贴在她的脸上。
  他在被通知她失血之后进入了手术室。
  他看见她躺在手术台上，昏迷着，一群医生用冰冷的器械在她的身体上操作着。
  他这才意识到……他到底，给了她多大的折磨……
  闭上眼睛，顾北城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冰冷的液体在她的脖颈处蜿蜒而下。
  “对不起……”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