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出刀
作者:
朔一望九 更新:2021-01-09 10:07 字数:3185
乌沉沉的墨刀,在清冷的光辉里,只看一眼就夺人心神。
晋凡的视线不觉被吸引过去。这口刀,在这个时候透出特异的力量。这种特异的力量,和眼前清冷的光辉,都让晋凡觉得可怖。
晋凡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天际的光辉清冷,冷冷的如月光芒照耀着离城。望舒法能的光芒,照耀得更亮更明。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不是让人喜欢的光明,这是可怖的光明。挟带着法能,呼唤着死神降临在整个离城的光。
清冷的光,带着可怖的法能压在整个离城上空。看得见的法能光芒,释放着法压,压迫在了每个人身上心上。
嘶喊的声音终于停下了。
再发不出任何骂声。
沉沉压下的法能,将五阶修者们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榨干,颓然倒在地上。只剩下勉强喘息的力气。在闷塞的压力下,喘息都变得极难。
就连晋凡都耐不住了。
身体里法能的冲撞狠狠撞击着,晋凡忍不住跪倒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离城要完了。等法能完全释放的那一刻,离城就真的要完了。再没有机会,这座出生的城池,就真的彻底毁灭了。
晋凡跪倒在地上,眼前模糊成一片。清冷的光芒将他的影子也照射在离城的废墟上,长长的影子。
离城何时让人这么注意过影子?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影子,却是这种绝境。真是讽刺。
不只他的影子,晋凡跪在地上,破碎的地面还有其他人的影子。最远的那个地方,长长的影子还在向前移动。
秦小子!
骂声停了,那个懦夫却还在逃跑。
秦小子还在走。
胸口被什么堵塞着,每一下呼吸都变得极重。秦小子将身体佝偻得更低,俯下的身蜷缩抵御着可怖的压力。只有这样蜷缩起来,才能让呼吸不需要那么重,不敢那么重。经历过离离原的闷息,秦小子更懂得如何在这样的沉压下生存。越是沉重的呼吸,呼吸会越发沉重,渴求的空气会越多。只能这样抵御着。
疼,骨头碎裂的疼不知道具体来自于哪里,就是觉得疼。
全身都被疼痛所笼罩着,这种疼,在异常清醒的现在,更是疼得惊人。人能承受疼痛的极限在哪里?秦小子不知道,但只要不死,他就要继续往前走。
呼吸困难,他感受到的痛苦远比那些五阶的修者更剧烈。
在离离原时,秦小子本来不太在乎这种窒息,那是强化过后的根骨。可现在他的根骨已经完全退化了。内脏能耐受的痛苦远不如那时候,甚至从内里燃起的痛苦,比外界的闷压还要难忍。
还是要往前走。
秦小子咬着牙,继续着他孤独的前行。
天际法钥望舒的光芒在最高点,整个洒下的光芒,竟然可见的向上回升。清冷的光芒,不是光芒,都是流动的法能,可见的法能。法能往上升着,向着天际的圆月涌去。光浪翻涌,圆月在空中的现形亮得夺目。
法钥望舒。明界神器的光芒,在这一刻完全聚集成轮。一轮圆月,镶嵌在离城上空。
就是这一刻了。
晋凡认命地闭上眼睛。他不敢去看,又忍不住睁开眼,盯着秦小子的背影。那个人竟然还在走,竟然这个时候还在走。
根本就走不了的。
走不了的。
法钥望舒的法能,整个离城甚至更外的地方,都会被这一击毁灭。他能走去哪里?明明就走不了的,这个人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懦弱的方式?
晋凡恨恨地看着他。
明明就走不了的,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给别人看?他连坐以待毙都不会吗?所有人都在殉城,为什么就不能和别人一样?他也是会死的,他根本就走不了的。为什么要走出这一段距离。
光芒璀璨得吓人。
闇界千年来追寻光明,追寻明界的光。不,不是明界的光,是原本属于闇界,却被迫失去的那种光芒。
现在这种相似的光降临离城,它的光源也是法器。是法器发出的光芒,却不是闇界任何法器能相比的。
闇界的光总是惨白的,惨白的颜色在天际,照耀不出让人注意的影子。
一心追寻的东西,以宣判的方式呈现在眼前,带来毁灭,毁掉所有的希望和对救赎的渴求。这个世界,有时候真是讽刺得可怕。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诡妙。”楼域轻声道。不再是那种冰冷的声音,也不再是事不关己的模样。这次的语调里,竟然有那么一丝遗憾和无奈。
晋凡冷笑着。“你为什么还不走?”
“你们对我放弃希望了吗?”楼域低下头,他没有看天空璀璨至极的光芒。光芒灿烂得不能直视,同样是光,却是不同的璀璨。
他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晋凡心态崩溃。
希望。
放弃生存的希望了吗?
谁又真的能完全放弃希望。
离城现在的这些修者和晋凡,哪一个人都没有任何抵御的力气了。他们都做好了决定要殉城,只有秦小子一个人,要逃开,要跑。他们狠狠地咒骂着秦小子,是在骂这个无耻的懦夫,又何尝不是想终断自己成为懦夫的想法。
离城的兵士没有能守护好这座城,城破了,他们又怎么能丢下城跑掉。没有这样的事情,决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但心底真的没有一点希望吗?
楼域的话,每一个字都扎在晋凡心底。
“其实你们还想活的。到现在,还希望我能出手救助离城。”
晋凡抬头,狠狠地瞪视着楼域。他没有能跟这个人争辩的话,只能用这种凶狠的眼神。楼域竟在此时把视线转向远处,看着秦小子的背影。
“他还在走。”
“他是懦夫,是逃兵。”晋凡恨声道。晋凡对这个朋友太失望了。从小长大的朋友,在这个时候做出这么丢人的事情。晋凡觉得恨,恨得想要打死他。晋凡也痛心,从心底觉得难过。
“明明知道走不了的,为什么还要跑?”
“因为他从心底就害怕,他想要活。连能不能活下去都管不了了。”
楼域不再说话了,甚至缓缓闭上眼睛,在这片废墟上凝立着。
天际一轮璀璨的神器圆月镶嵌着,在神器之下,废墟之上,只有两个人站着。一个是还在蹒跚前行的秦小子,他每走一步都很艰难了。
沉压愈加重。
法器法能汇聚至最高后,法压沉沉地压迫着离城,那些人连坐着都已经很费力了。纵然法能不释放,只是这种威赫法能的法压,就足够了。足够挤压出空气,让人窒息而死。
秦小子将身体低下来,但他还是在走。
他绝不停下。
另一个站着的人,就是楼域。
挺拔的身形,在废墟上,他站得很直,像是一座就立在此的石碑。
楼域闭着眼睛,他什么都不再看了。只是将手搭在自己的刀上。墨色的刀,隐约是沉沉的夜色。暗与光,黑与亮,充斥着矛盾和对立。
秦小子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什么。身后发生什么,外界发生什么,都和他没有关系了。他就是要走,要离开这里。
每走一步,秦小子嘴里还是喊着,走。
喊给别人听的,声音已经传不出去了。只有脑内的响音,知道自己还在说走。他希望那些人也走,可他们听不到,也不会听。无论听不听得见,秦小子还是在说。他莫名坚持着很多东西,在这片废墟上,他更是坚持。
风……
秦小子感觉到了风的气息。
离城有风,但离城的风都是热的,挟带着闷热气息,贴在脸上也是热。现在他感觉到的风,却是冷的。森冷的风,从背脊后过来,冷得秦小子不觉打颤。秦小子终于还是停了一下,他回过头。
风来自于楼域这个人。
楼域的四周腾起强烈的风,烈风席卷着周遭的废墟,对离城却没有造成伤害。冷风卷动,在周围形成一片风墙。风墙旋动,废墟上也升起一小簇的风旋,这些风旋向四处蔓延着,整个土地都扬起了风。
风在秦小子脚边掠过,森冷的风让秦小子又打了一个寒颤。
是护阵。
这个人要保护离城吗?
楼域还是开了护阵,晋凡也察觉到了。他们内心里都有的期盼,在这一刻,终于变成了现实。这根救命稻草,还是在最后伸出来了。
晋凡心里满是庆幸。
离城有救了。
有救了。
这种庆幸让他脸上也有了光彩。晋凡抬头去看楼域,这一刻,之前发生的事情他都好像不在乎了,毕竟这个人还是要救离城的。
他们相信,这位大教习的力量,只要他肯出手,还是能救离城的。
天际璀璨光华,在四面旋起的巨风里,好像被风打散了一些。
光是不会被风打散的,被打散的,只能是法能。风也有法能,两种法能相冲撞。一是攻击,一是守护。
而楼域,将搭在刀上的手握得更紧。
隔着起的风,晋凡看不清楚,更远的秦小子也看不清楚。他们只能看见在风里,楼域凝立的身影。
袍袖被风吹着,烈烈作响。
楼域的手已经搭在刀柄上。他将刀握了起来。法能顺着指尖流向这口墨色的刀,乌沉沉的刀,刀身上泛起乌黑的亮光。
华墨。
在离城现锋。